29. 番外一 晨昏温软，玉影成双

时序入秋，霖都的天高气爽，霖王府内褪去夏日的繁闹，多了几分秋日的温婉静谧。庭院里的银杏渐渐染了金黄，风一吹，扇形叶片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柔软的金毯，与依旧盛放的秋菊相映，雅致又温馨。

沐雪晚嫁入王府已有一载有余，早已彻底融入这个充满温情的家族，从最初略显拘谨的世子妃，蜕变成如今从容持家、备受敬重的主母。霖王府上下，从管事嬷嬷到洒扫丫鬟，无不对这位温和仁善、处事公允的世子妃心悦诚服，府中规矩井然，却又处处透着人情味，没有半分豪门世家的冰冷疏离。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沐雪晚便醒了。身侧的夜千浔还在熟睡，长睫垂落，遮住了平日里惯有的锐利锋芒，面容柔和，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郎君的温润。他向来浅眠，许是近日朝堂事务繁杂，又时常陪着她打理工坊与医馆，着实劳顿，此刻睡得格外安稳，呼吸均匀，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沐雪晚小心翼翼地从他怀中抽身，生怕惊扰了他。动作轻柔地掀开锦被，下床时不忘为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的脸颊，触感温热，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菱窗，清晨的微凉秋风扑面而来，带着院中菊花的淡香，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苏软早已在门外候着，听见屋内动静，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衣物与洗漱用具。如今苏软依旧陪在沐雪晚身边，依旧是她最贴心的侍女，夜千浔念及她忠心护主，特意抬了她的身份，在王府中颇有体面，却从未有半分骄纵，依旧事事以沐雪晚为先。

“小姐，今日天凉，奴婢给您备了这件藕粉色绣折枝桂纹的夹袄，料子柔软，穿着暖和。”苏软将衣物放在床边的衣架上，语气轻柔，“方才王嬷嬷来问，今日早膳是按您昨日说的，备莲子粥、蟹黄包、清炒时蔬，还是换些别的？”

沐雪晚一边任由苏软伺候着梳洗，一边轻声应道：“就按昨日说的来，世子近日操劳，莲子粥温补，正适合他。另外，再备一碟杏仁糕，父王爱吃，待会儿我们去给父王请安时，一并带过去。”

她向来心思细腻，将王府上下众人的喜好记在心里，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对待霖王恭敬孝顺，对待府中下人宽厚仁慈，这般品性，让霖王愈发疼爱这个儿媳，时常在外人面前夸赞，说夜家能娶到沐雪晚，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梳洗完毕，沐雪晚换上夹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只插一支夜千浔亲手为她打磨的玉簪，通体温润，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更衬得她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她没有立刻叫醒夜千浔，而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拿起一旁未完成的玉雕小件，细细雕琢起来。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暖黄玉料，是她从崖底密室带回的珍藏，质地温润，触手生温。她打算雕一对小巧的玉蝉，寓意一鸣惊人、平安顺遂，一只送给夜千浔，祝他朝堂顺遂，一只留给自己，守着内心的安宁，也算是寻常夫妻间，最质朴的期许。

珊瑚柄刻刀在她指尖运转如飞，细碎的玉粉簌簌落下，落在素色锦帕上，她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前世她雕琢玉石，是为了谋生，为了在孤苦的日子里寻一丝寄托，而今世，她雕琢的是心意，是安稳，是与爱人相守的温情，心境截然不同，雕出的玉件，也多了几分温暖的气韵。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夜千浔醒了，撑着身子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窗边的沐雪晚身上，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专注雕琢的模样，看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心中满是知足与欢喜。

从初见时她在靖安侯府锋芒毕露，反击那些欺辱她的小人，到后来医济天下、绣艺惊世，再到揭开身世、传承家学，一路走来，这个女子始终带着一股坚韧与温柔，一步步走进他的心里，成为他此生唯一的牵挂，不可替代。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沐雪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刻刀，转头看向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近日你总是早起晚睡，太过劳心。”

夜千浔下床，缓步走到她身边，弯腰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缱绻：“醒来不见你，便睡不着了。在雕什么，这般入神？”他低头，看着她手中的玉蝉雏形，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玉面，“是给我的？”

“嗯，雕一对玉蝉，希望你朝堂顺遂，平安无忧。”沐雪晚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手中的刻刀放下，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还没雕完，等完工了，再给你戴上。”

“只要是你雕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日日戴在身上，片刻不离。”夜千浔握紧她的手，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辛苦你了，既要打理王府中馈，又要操心工坊与医馆，还要为我费心。”

“我们是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何来辛苦之说。”沐雪晚转头，对上他的眼眸，眼中满是温柔，“快洗漱吧，早膳已经备好了，待会儿还要去给父王请安，可不能迟了。”

两人相依片刻，夜千浔才起身洗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收拾妥当。他身着一身藏蓝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与沐雪晚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宛如一对璧人。

下人将早膳摆放在前厅的餐桌上，莲子粥软糯香甜，蟹黄包鲜香可口，清炒时蔬清爽解腻，还有一碟精致的杏仁糕，色香味俱全。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没有过多言语，却处处透着默契与温情。夜千浔习惯性地将蟹黄包的外皮剥去，把最鲜嫩的馅料夹到沐雪晚碗中，沐雪晚则为他盛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粥，动作自然，早已是寻常夫妻间的日常。

用罢早膳，沐雪晚让苏软将备好的杏仁糕装好，两人携手一同前往霖王居住的主院请安。霖王早已起身，正在庭院中打拳，一身劲装，身姿矫健，全然看不出常年征战留下的疲惫，见两人携手而来，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

“父王，早安。”两人齐齐行礼，礼数周全。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霖王笑着招手，让两人到亭中坐下，下人立刻奉上热茶，“今日怎么起来这般早，不多歇息歇息？千浔，你近日朝堂事务多，别总累着雪晚。”

霖王向来心疼沐雪晚，总怕她太过操劳，每每都叮嘱夜千浔多分担，这般偏爱，让沐雪晚心中满是暖意。她连忙笑着说道：“父王放心，我不累，王府事务有嬷嬷们打理，工坊与医馆也有专人负责，我不过是偶尔过问，清闲得很。今日特意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杏仁糕，您尝尝。”

说着，将杏仁糕递到霖王面前，霖王拿起一块尝了尝，连连夸赞：“还是雪晚有心，比厨房的厨子做的还合我胃口。比起那些朝堂上的纷争，这般安稳日子，才是最难得的。如今沈策余党彻底清缴，边境安宁，朝堂清明，你们夫妻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三人在亭中闲谈，霖王说起朝堂琐事，夜千浔偶尔附和，沐雪晚安静聆听，偶尔插一两句话，言辞得体，见解独到，霖王听了，更是频频点头，对这个儿媳愈发满意。闲谈间，霖王提起，太后近日在宫中闲来无事，想让他们夫妻二人入宫小聚，一同赏秋菊，叙叙家常。

沐雪晚与夜千浔自然应允，太后向来疼惜他们，尤其是沐雪晚，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时常召她入宫，赏赐无数，两人也时常入宫探望，陪太后说话解闷，关系十分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