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陆川在干嘛呢,想起来,当时他攒钱买了一辆大货车跑车去了,还说要给她带上海最流行的玻璃发夹,她是等不了了,她也才18岁,村里的流言蜚语,村长的打压,父母的冷眼,她再也待不下去,叫人一激,狼狈的搭上南下的火车,不过两年,最终在黑工厂魂归他乡。
陆川虽然没做什么,但想到他的家人,她的心情就格外复杂,侥天之幸她能重来一遍,现在这些事虽然还没发生,但她不可能忘掉。
就当她不知好歹吧,她回来晚了,如果再早来两个月,她绝不会和陆家定亲,可以找别的方法赚钱上学,而两人现在已经定亲,木已成舟,只能等她赚了钱把定亲礼金还有之前他为她花的所有钱双倍还给他。
他父母本就不满意她,俩人退亲后,他的年纪也不大,又有钱,正好再娶一个合他们心意的能干又贤惠的媳妇。
想想大姐,再想想自己,同是一个村长大的,别人家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自家却是江河日下,这种难言的落差实在让人不郁郁。
青鱼去值班室找当值医生询问了下大姐的病情,虽然医生说胎儿状态暂时稳定,但她看着总觉得不对劲,眼睛黑沉沉的,竟似乎泛着一股死气,她心里一个咯噔,凑近了小声道,“大姐,我想到办法能让你回家了。”
赵红梅眼珠动了动,青鱼看在眼里,正欲再接再励,细讲一番,外面一个大嗓门的男音却越来越近。
“大夫,我媳妇怎么样了,我从地里回来就听说我媳妇进医院了,什么病啊,没大事吧?”王树满刚从地里回来就听村里人讲他媳妇被送到公社卫生院了吓得他扔了锄头就往公社跑,随便抓了个穿白大褂的就嚷起来。
医生不急不慢的收回手,显然这种情况遇到很多次了,淡定的问,“别急,你媳妇是谁?”
“我媳妇张红梅啊!今下午刚送过来的!”
“哦,张红梅,你等等,”他想了想,向后边的护士招招手,“小孟,你带他过去。”
“好的,赵医生。”
同样穿着白上衣戴口罩的护士领着他向病房走,声音中带着责备,“这位同志,这是医院,不是供销社食品站,需要肃静不能吵闹,还有我们下午确实收了一个病人叫张红梅,有流产症状和严重的营养不良,之前就流过一次,现在身体很虚弱,你这个丈夫当的很不称职啊。”
王树满先是惊喜,毕竟他都30的人了,但现在也没个一儿半女,村里人为这事儿没少笑话他,紧接着又是为难,身体虚弱,营养不良他还是懂的,之前他们家人少,公分低,分得粮食也就勉强糊口,大包干后村里分地了,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他们多锄一遍草,棉花就多几斤,多浇一遍水,玉米就多收一筐,谁家不是拼了命的干。
不干活就没钱吃饭,再说他是个孝顺的,家里钱都老娘管着。
不过,现在红梅怀孕了,娘为了孙子应该也会拿钱出来用吧。
病房内,青鱼盯着对大姐嘘寒问暖的王树满。
王树满其人,只看外表,着实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孝顺”,“听话”,他什么事都听他娘的,这媳妇简直也是给他娘娶的,他不打媳妇,但他娘要骂他不管,他娘要打人他不拦,大姐要反抗,他就把人箍起来让他娘打个痛快。
这种看似无毒无害的老实人,就像趴脚面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
青鱼坐在旁边,看他表情倒像是有多心疼媳妇,不禁笑了笑,“姐夫,大姐这是先兆流产,医生说了,是累的,还有严重营养不良,我真好奇,你们家有多少活要做,多少地要耕,能把人累的流产。”
“在家时还有点肉,现在就剩一把骨头了,知道的是嫁人,不知道还以为去给人当长工去了,都说嫁对人那是进福窝。
那我大姐这是掉粪坑了?”
王树满面色讪讪,看了大姐一眼,“小妹怎么这么讲话呢,都是高中生了还跟小孩似的,口无遮拦的。”
张红梅没做声,面色惨白冷淡,若不是还有呼吸简直跟死人也没两样了。
青鱼撇撇嘴,“我姐怀孕了,她现在不仅要好好休息还要补充营养,麦乳精,鸡蛋,红糖,肉,孕妇都需要这个。”
王树满没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自家情况自家知,和青鱼能有什么好说的,而且她不过是娘家的小姨子,未免管的太宽,之前还跑他家里闹事,气的他娘饭都没吃。
思索间,病房门“嘎吱”一声响了,陆川推开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左手挂着布兜,右手跟耍杂技一样托着两碗稀粥,见面先打了个招呼,“姐夫来了。”
王树满被他这自来熟的态度倒弄的不自然起来,他拘谨的点点头,不知道叫什么好,这俩人也没结婚呢。
“不知道你来,我就买了两碗粥,馒头倒是够吃,真不好意思。”他说着抱歉,却没有再起身的意思。
王树满摆摆手,哪有自己媳妇怀孕了还叫别人前后操心,吃别人家东西的,传出去还不得叫村里笑话到底谁才是孩子爹,“我不饿,我再去给红梅买点吃的。”
青鱼轻哼一声。
陆川挨着她坐下,将手搭在她肩上去捏她的嘴,“这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青鱼不乐意了,使劲儿掰开他的手,“起开,谁让你叫他姐夫了。”
看出来是使了老牛鼻子劲儿了,陆川不乐意和她硬顶,顺着她的力道松开,好脾气的笑了笑,“饿不饿,食堂这个点只卖馒头,你先将就着吃,”说完又转向张红梅,“大姐,你也吃点垫垫肚子,姐夫一会儿回来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真对我姐好,我姐能瘦成这样?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做面子功夫,尤其外人面前。”
这样一幅老气横秋,好像看透了男人的表情,在她稚嫩的脸上尤其可爱,陆川配合的举起双手,“天大的冤枉,我对你还不好?”
小没良心的。
张红梅拉了拉小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老是和陆川呛嘴,她也算看着他俩长大的,老话讲说人小看老,陆川这孩子现在工作好,人看着就是有出息的,如今两人又定了亲,闹归闹,真闹恼了也不好。
青鱼闭上嘴,恨恨的咬着馒头,想到定亲后,村长媳妇动不动叫她来家里干活,不包饭,干完才能走,她还不如长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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