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赌擂
女人以户扇遮脸，径直入了铺中，将手中的几张纸递给打瞌睡的掌柜。
掌柜以为是钱票，挥开那纸张，打哈欠道：“已打烊了。”
“管查，你再看看。”
听着女人称呼自己管查，掌柜一耸，忙将纸张将将展开。
看清左下小印时，管查立即起身，点头哈腰对眼前的女人谄谀笑起：
“原是贵客到来，小人疏忽！快请、快请！……”
管查将检视过的凭证恭敬地奉还，长相姣好的女人随手接过，道一声“辛苦”，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暗间。
才刚进门，不知从哪里来的佣保又赔上笑脸：
“贵客是头回到此？”
姬颖摆出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对环境挑三拣四：“自然。传说你家博戏十分出挑，然而今日看来，冷冷清清，毫无意趣！”
姬颖进来后，发觉暗间赌坊虽大，却好像没什么人客，博具也少有，入目都是些普通算筹、棋盘。
好像来错地方一样来，但姬颖知道，这里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刻意言语相激，是为了看到自己想见到的东西。
果然，佣保不加解释，只是神秘一笑：“鄙陋之所，贵客见笑了，——请随我来。”
姬颖跟着佣保，上下几层黑暗阶梯，起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来那声音愈发明晰，停在一扇门前，呐喊声清晰可闻。
姬颖跨过门，眼前一亮。
她已完全来到了另一个别有洞天的地方，场内擂台布下，擂上兵刃相接，发出兵兵嘭嘭的铁器相碰声。
系统：「隐藏得还真深呢。」
姬颖摇着户扇：「这里就对了。」
这里和前日在郊外看到的私擂绝不相同。
姬颖粗粗掠过观席上的面孔，已经有数。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身后又响起人说话的声音：“我来迟了，先前的分数怎样？”
姬颖以户扇遮住脸，转过头去，指指自己：“你问我？”
身后站着的女人绮襦纨绔，绿鬓朱颜，可惜身上一股醺醺的酒气，破坏了通身逼人的贵气。
姬颖看清她的长相，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眼前的女人，正是那天在郊外参与赌擂世家子第之首，裴云岱。
留王强抢裴云岱的亲弟入府，两人之间结怨已久。
幸而那日郊外裴云岱先走，否则姬颖想要完成任务，一定没有那么便当。
“哦？……生面孔。”裴云岱眯着眼睛，盯着姬颖看了好一会儿。
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姬颖要紧遮住脸，只露出一对眼睛，由她去看。
系统问：「宿主，你把脸遮得那么严实做什么啊？」
姬颖骂它：「笨蛋！裴云岱和留王有仇，我不挡脸找打吗？」
幸亏姬颖挡得严实，也幸亏裴云岱吃酒吃得醉昏昏的。裴云岱看过去，并没发现眼前人是姬颖。
“不妨、不妨。既然在此相聚，那么便是朋友了，”醉鬼裴云岱看罢，自说自话，赶走了自己和姬颖身边伴引的佣保，“你们退下便了，我带这位朋友一齐游戏。”
姬颖挡住面孔，看着两个佣保退下，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想和醉鬼一起玩，而且裴云岱……
“玩乐的地方，叹什么气？”女人自来熟地搭上姬颖肩膀。
“我乃嘉侯之子裴岫，小字云岱。你第一回来，有什么不懂之处，只管问我就是。”
被她牢牢按住，姬颖没办法，只得仍用户扇牢牢遮住脸：
“多谢裴少姥，我姓季。”
“季？”裴云岱在脑子里搜索一番，又对看看姬颖，眼中划过了然。
“你是新举的小官吧，故而担心踏足此地被人告发？”
大周律例不许百姓私下设赌，对朝中命官尤其严厉。很多贪赌的小官经不住诱惑，为防被人看到，只有遮头盖脸地进入赌坊。
裴云岱以为姬颖也是这一类人。
姬颖见她这么说，干脆顺着台阶下：“正是，裴少姥见笑了。”
“呵呵，来到这里，谁不知道谁啊。”裴云岱摆摆手，“你放心便了，此地比你身份贵重的人多的是。”
她拖着姬颖：“来来，不讲那些。咱们先玩上一局，嗯？”
姬颖应下。于是两人席中坐定，开始细细地打量擂场情况。
这里赌擂的规矩很简单。选手两两分组进行比试，胜出者继续两两比试。每个上擂的选手有一个编号，看客可在某一号身上下注。
局数可赌一、三、五或终场，按照选手交战结果赢得赔率相对应的银钱数目，预测结果越精确，赢的钱也越多。
裴云岱算得老手了，爽快地在标号为二的魁梧女人身上下了三。
“就她吧。”
裴云岱下完抬起头，发现姬颖好整以暇，连数字都未选。
“咱们本就来晚了，你再不下，如若输了，可就赢不回本钱了。”裴云岱提醒道。
姬颖笑笑：“不急，我心中有数。”
说罢，果然动笔，在标号五上勾了一个圈。
裴云岱凑过来：“五？”
她向更远的擂上看去，发现那五号女人十分矮小，使一柄短刀，被对手那用长剑的女人逼得节节败退，似乎就要分出胜负来了。
这人犯什么傻呢？裴云岱撇撇嘴，暗衬道。
看就想得到五号会输，以小博大也要分情况吧？
她本还对这新来的有些兴味，照此看来，不过一个眼拙的呆头鹅。
裴云岱摇摇头，坐回原位。
姬颖将纸条合上，很快来了人，将她们的纸条收走。
系统看得肉跳心惊：「宿主，你把从谢荏那里借来的钱全部押上了，你确定五号真的能赢吗……」
姬颖撑着脑袋：「不知道，我随便选的。」
系统惊恐：「随便选的？！」
姬颖：「☆(ゝω?)」
很快三合结束，裴云岱选的二号果然取胜，喜滋滋地算着手上的筹码。
筹码是木棍制成的算筹，拿得越多，说明在这一回赢得越多。
她数完，余光扫过擂场，竟发现剩余人中五号赫然在列。
处于下风的五号，竟反败为胜了？
“这……”
裴云岱愣怔，忙看向身边。
女人依旧用户扇遮着脸，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一样。
“真看不出，你竟这么有眼力。”裴云岱真心夸赞。
她捻着新条子，磨到姬颖旁边，想得到一点参考：“这一回你下谁？”
哪知姬颖呵呵笑了一声：“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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