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是闵仪怜的贴身婢女,何况采芹还管着梅园,如今在后院也算有头脸,此刻却要被人按在木凳上责打臀部。

不仅颜面尽失,两个娇娇的小奴婢真被这么打,十板子过后,不死也剩半条命。

眼见人被拖出去,闵仪怜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李桓身边,仰脸看他,祈求:“殿下,她们究竟犯了何错,要受这样严重的责罚。先不要,不要惩戒,可以吗?”却猝然对上他一张阴沉至极的面。

掐住她的下颚,李桓踏步迫着她往后退,寒声连问:“同时服用芜须草与苏禾叶,会引得妇人血崩,你早就知道。”

连步倒退,腰身撞在桌沿,闵仪怜被那铁臂强行按住,跌坐在鼓凳上。

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视线一寸寸上移,她再度对上那双烈火滔天的深眸。

后肘撑住桌面,话还未出口便被他猛地呵停。

“还想狡辩?”他朝外喊:“再加十板!”

她心神俱震,在两臂的桎梏中哀声恳求:“都是妾自己的主意。殿下知道采芹不会隐瞒,川香更不可能知情。您责罚妾吧!”

狠狠扭转她的下颌,李桓将她的脸推到一边,并不去看,肃声问:“主子犯错,当是下人受罚。否则,只痛在你身,又怎会知道鞭子打在别人身上,自己心里有多不好受?”

袖子却被攥得更紧,李桓不觉俯低,对上闵仪怜一双哀婉的眼。她试探着,轻轻拉扯他的领口,苦苦祈求:“殿下,是妾错了。再不会,再不会了。”

脖前有痒意,才发觉她的指腹碰到衣领下的皮肤。怒火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旺盛,枉她如此聪慧,竟这般误他,想以此赔罪浇灭他的怒火么?殊不知闵仪怜只是在放低姿态,乞求他消气,根本没有想到此处。

李桓屹然不动,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吐字:“笑。”

如莲瓣楚楚动人的娇面立时绽开笑,唇角却被粗粝的指腹勾起,他挖苦:“好大的本事!与我争辩时那张嘴皮子多利索,厉害得能骗过所有人,此刻怎么只剩求饶了?”

她将头摇个不停,对视良久,却是她眼中的希冀慢慢被浇灭。

她求他,缓缓跪在他膝前伏地。如同陶氏教的那般做一个合格的妾室。她不是主子,不过是李桓豢养的高级奴婢,是一个用于疏解私欲的禁脔。

“你起来。”他瞥一眼,压声道。

“殿下。”她满面希冀,却只看到一张冰冷的脸,气力尽失。

他却猛地拨开她攥着衣摆的双臂,掩下深深地失望,朝外喝:“打!”

院中顿时响起压抑的痛叫,二婢终究忍不住抽噎起来。

本以为闵仪怜又会用那张惨兮兮的脸迷惑他,不料脚下的身影却越过屏风,奋力撞开孙高义挡在门前圆滚滚的身子,掀帘冲没了影。

李桓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两息才面色骇怖地追出去。巧见她将两名痛哭流涕的婢女扯到身后,推其到房檐下,张开双臂阻拦踌躇上前的宫人,如同母鸡护崽将二女护住。

像笨拙的母亲,自己却还是一只幼小的雏鸟。

见他出来,两个婢女腿软跪下,哀声乞求。

采芹本就是李桓亲自挑选的,此刻已吓得六神无主,生怕再被拖回木凳直接打死。梅川香虽有惧有怒,但经历被卖到官员家中诸事,已是条件反射地下跪求饶,不允许她再有骨气。

二人什么都不明白,只能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哭喊:“奴婢知错。”

李桓居高临下,只注视屋檐下的闵仪怜。

她眼底防备,分毫没有方才的楚楚可怜,更没有丝毫悔意。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唯独身体做出一副祈求姿态。

他毫不留情命令:“将夫人带回屋中。”自身难保,竟还有闲情去关心两个奴婢的死活。

两名仆妇上前,欲将闵仪怜搀扶回去,她却怒瞪二人。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就发了疯地不顾仪态推搡来人。

生怕伤及她,众人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场面竟诡异地僵持住,孙高义本想劝两句,偷偷瞟自家殿下充血的脸,立刻识趣地闭紧嘴巴。

李桓猛地大步下去,眼疾手快一把擒住闵仪怜衣袖,将人半拽半提地搂在怀里往屋内走。她哀声呜咽,眼见采芹与川香又被拽回木凳继续先前的折磨,此刻竟不顾畏惧与后果,甩动被扯着的衣袖,还真扯开上衣,衣衫不整地又要下去。

没有预料,李桓扭首看到她的模样,目眦尽裂地将人当胸捞回,撞上一双迷茫又疯癫的眼,心蓦然一抽,瞥眼行刑的太监撞门进去。

两名婢女瘫软趴在木凳上,有一种劫后余生,棍棒却又没有落尽的虚无。

屋内的惩罚仍没有结束。

二人衣衫凌乱地纠缠到内室,将她丢到床上。李桓转目四顾,跨步从书箧中掐出最新一册的《灵璧先生集》,在她惊骇的目光下,出门抓过护卫腰间的长剑,甫一回屋,就在她眼前将一册书砍得纷飞凌乱。余下的都扔出去烧了。

纸屑落满地毯,一脚将书皮踢开,心中仍不解气,她这副样子哪里像知错?便是认错,真以为他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目光在屋中逡巡,忽而又看到搁在炕几上的紫竹洞箫,快步近前捏在手中。转目看向内室,果见她身形一动,似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求情。

再看另一手上已开刃的剑,李桓终是身形微松,欲将剑先丢出,怕再吓着她。至于这支洞箫,往后收入库房,再不许她吹。

他迈步便走。

看着李桓手中的一箫一剑,闵仪怜却以为他要将最后一件念想也毁掉。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身边只剩一个川香!现在他要打杀川香,夺走为数不多的旧物,还不如一剑戳死她。极度悲愤之下,她下床追上来,伸手就要抢回洞箫。

察觉到背后匆乱的脚步,李桓顿步偏首,就见闵仪怜扑上来,立刻翻转剑刃朝后丢去。

她伺机抓住洞箫,二人撞满怀,李桓一臂圈住她后退两步。圆桌被撞翻,汤水饭菜登时淅沥洒了一地,碗盘噼噼啪啪全碎了。

低头看满身的油汤饭粒,以及被碎碗割伤的掌心,再瞧怀里将洞箫死死护住、仍在挣扎的狼狈女人,李桓气极反笑,火气竟消散大半。松开她,俯身拾回剑,伸手:“给我。”

将洞箫攥得更紧,闵仪怜后退数步,眼神黏在地面,“殿下,是连最后一件念想也不肯留给妾吗?”

“为何这么做?”他只问。

答案已心知肚明。

为何……难道他不明白?

从头到尾皆是逼迫,难道她还能欢欢喜喜地,迫不及待地服侍他,再给他生孩子!

见她垂首不回答,李桓靠近,按住她的肩,迫她跪地。

掀袍拉过鼓凳坐下,他盯住膝前垂目不语的女人,“看来陶氏教的规矩你一点没学会,既想做王府中一名普通侍妾,侍奉主君就是你唯一能做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用。闵氏,你既想出府,就让两名婢女随主子同去。一会儿,本王就让孙高义将她们的身契交过来。你走。”

在他一串串目光的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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