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仪的聚会设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里,主人是她多年的挚友——一位退休的国画教授,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和竹子,秋夜的空气里有清冽的植物香气和隐约的墨香。
苏鸢穿了一条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沈知意则是白衬衫配灰色西装裤,两人并肩走进庭院时,已经有二三十位客人到了。大多是中老年人,气质儒雅,谈吐温和,看到她们进来,都投来友善而好奇的目光。
“知意,小鸢,这边。”周静仪从人群中走过来,笑容满面。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颈间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妈。”沈知意点头。
“阿姨好。”苏鸢微笑。
周静仪拉着苏鸢的手,带她走向人群:“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苏鸢,知意的女朋友,开花店的,手艺特别好,还会教花艺课。”
一圈介绍下来,苏鸢记住了几个关键人物:退休的国画教授林老、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王主任、儿童文学作家秦老师、还有两位本地美术馆的策展人。都是文化艺术界的,和沈知意的学术圈截然不同。
“小鸢,听说你和知意是在跨学科项目里认识的?”林老笑眯眯地问,“植物学和花艺,确实有相通之处。”
“是的。”苏鸢得体地回应,“沈教授在科学层面理解植物,我在美学层面表达植物。我们经常交流,互相启发。”
“真好。”秦老师感叹,“理性和感性的结合,是最美的平衡。”
沈知意站在苏鸢身边,安静地听着。她不擅长这种社交场合,但今天格外努力——手始终轻轻搭在苏鸢腰后,偶尔在苏鸢说话时点头附和,虽然话不多,但那种专注的、倾听的姿态,让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认真。
聚会进行到一半,庭院里摆起了自助餐。沈知意去给苏鸢拿饮品,周静仪趁机把苏鸢拉到一边。
“小鸢,今天表现得真好。”周静仪轻声说,“我看到知意看你的眼神了……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任何人。”
苏鸢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其实我们……”
“我知道你们之前有些波折。”周静仪拍拍她的手,“知意那孩子,从小就太理性,太要强。她父亲是工程师,教她凡事讲逻辑;我是搞音乐的,想教她感受情感,但她总觉得情感是‘不可控变量’。所以看到她愿意为你改变,我真的……很欣慰。”
苏鸢心里暖暖的:“是她愿意改变,不是我改变了她。”
“是你们互相成就。”周静仪微笑,“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知意那个实验室的项目,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苏鸢心里一紧:“您听说了?”
“学院里有点风声。”周静仪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干涉她的工作,只是……她最近状态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我问她也不说。如果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多关心关心她?”
“我会的。”苏鸢郑重承诺,“而且,我们正在一起处理那些问题。”
“那就好。”周静仪松了口气,“那孩子,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现在有你,我就放心多了。”
正说着,沈知意端着两杯果汁回来了。看到母亲和苏鸢在说悄悄话,她挑了挑眉:“妈,你没在说我坏话吧?”
“说你好话都来不及呢。”周静仪笑着接过一杯果汁,“你们聊,我去看看林老那边。”
沈知意把另一杯果汁递给苏鸢,眼神询问。苏鸢摇摇头,表示没事。
但就在这时,沈知意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表情微变——是实验室的紧急报警系统。
“我接个电话。”她对苏鸢说,快步走向庭院角落。
苏鸢的心提了起来。她看着沈知意的背影,看到她的肩膀在接通电话后瞬间绷紧,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通话只持续了一分钟。沈知意挂断电话,站在原地,背对着人群,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走回来,脸色苍白得可怕。
“怎么了?”苏鸢迎上去。
“实验室。”沈知意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被人闯入了。所有培养箱被破坏,样本……全毁了。”
苏鸢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的事?”
“警报是半小时前触发的,但保安赶到时,人已经跑了。”沈知意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两年。两年的实验样本,备份在另一个冷库,但活体样本……全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反而让人心慌。
“我们现在过去?”苏鸢握住她的手,冰冷得吓人。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庭院里谈笑风生的客人们,看向不远处正和林老聊天的母亲,然后缓缓摇头。
“不。”她说,“不能让我妈知道。聚会还要继续。”
“可是实验室……”
“样本已经毁了,现在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沈知意的语气里有种近乎残忍的理性,“但聚会如果中断,所有人都会知道出事了。明天消息就会传开,对手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们不仅要毁了我的实验,还要毁了我的声誉。”
苏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知意,那是你两年的心血!你现在要在这里继续社交?”
“我需要时间思考。”沈知意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你留在这里,陪我妈把聚会完成。表现得正常一点,就说我学院临时有事,先走了。”
“你要一个人去实验室?”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沈知意的眼神很空洞,“苏鸢,我现在……没法面对你。没法面对任何人。”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进苏鸢的心脏。
“什么叫没法面对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沈知意闭了闭眼,“错的是我。我太自信了,以为公开关系能保护你,以为加快调查能逼出对手。但我错了。他们不在乎我的感情生活,他们在乎的是我的研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它。”
她睁开眼睛,那里面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而我,把你卷进了这场战争。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安全地经营你的花店,不会被人威胁,不会差点被绑架,不会……”
“沈知意!”苏鸢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你听清楚:是我自己选择留下!是我自己选择和你一起面对!这不是你单方面的责任!”
“但后果是我承担的!”沈知意终于失控了,声音压抑但激烈,“样本毁了,项目完了,我两年的心血……都没了。而我甚至不知道是谁干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但请你……让我一个人处理。就今晚。”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甚至没有和周静仪道别。
苏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的果汁杯冰凉,像她此刻的心。
周围的笑语声、音乐声、杯盏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站在温暖的灯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小鸢?”周静仪走过来,疑惑地看着她,“知意呢?”
苏鸢挤出一个笑容:“学院有点急事,她先回去了。让我跟您说一声抱歉。”
周静仪皱起眉:“什么事这么急?她脸色好像不太好……”
“就是……项目上的事。”苏鸢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她处理完就没事了。阿姨,我们继续吧,别让大家扫兴。”
她挽起周静仪的手臂,走向人群。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每个人交谈,回答关于花艺的问题,甚至帮林老分析他院子里一株兰花的养护问题。
但她的心在沈知意离开的那一刻,就跟着飞走了。
飞向那个被摧毁的实验室,飞向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女人身边。
凌晨一点,聚会终于结束。
苏鸢帮周静仪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婉拒了留宿的邀请,叫了辆车直奔大学。
植物科学楼的灯还亮着。三楼,沈知意实验室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苏鸢刷卡进入大楼,电梯上行时,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实验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培养箱的玻璃门全被砸碎,碎片散落一地。里面的琼脂培养基被挖得乱七八糟,植物残骸像被践踏过的尸体,茎叶断裂,根系暴露。冷藏柜的门被撬开,里面所有试管、培养皿都被扫落在地,液体和碎片混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
沈知意站在实验室中央,背对着门。她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拍照记录。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我说了,让我一个人。”
“我也说了,我要和你一起面对。”苏鸢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的惨状,胃里一阵翻腾,“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取过证了,说会调监控。”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崩溃更让人难受,“但我知道没用。对方敢这么干,肯定做好了准备。”
她放下平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玻璃碎片,上面还粘着一点点绿色的植物组织。
“这是I-08。”她轻声说,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I-07的姊妹株,抗性更强,本来下周就能开花了。现在……”
她松开手,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意。”苏鸢握住她的手臂,“看着我。”
沈知意缓缓转头。她的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那是一种干涸的、燃烧到尽头的红。
“你想哭就哭出来。”苏鸢轻声说,“在我面前,不用强撑。”
“哭有什么用?”沈知意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比哭还难看,“眼泪修复不了样本,也找不回时间。”
她挣脱苏鸢的手,走向工作台。台面上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文件散落,仪器被推倒。但她从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项目结题报告的初稿。”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现在,这些数据都成了废纸。因为支撑它们的原始样本,没了。”
她合上文件夹,扔回桌上:“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备份了所有电子数据,冷冻了细胞系,做了种子保存。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来砸。”
“为什么没想到?”苏鸢问,“他们之前已经威胁过我了。”
“因为我认为学术圈有底线。”沈知意闭上眼睛,“我以为就算竞争再激烈,也不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我错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缓缓滑坐在地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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