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到处白雪皑皑。

树上的鸟窝也遭了灾,刚出生没几日的雏鸟不知怎么就落到雪地上,稀疏的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

云晴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托起来,拂干净它身上的雪粉后,踩着梯子把它放回鸟窝里。

“云晴姑娘,公子马上就要归家,你又躲到哪儿去了!”

云晴此刻站得位置比较高,闻言心里一颤,差点没从梯子上跌下来。

那张本就瓷白的脸顿时血色全无,几乎要与雪融为一色。

她定了定心神,顺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身着浅青色袍袴,身材较为健硕的妇人站在其中门口张望,口中嘟哝着“人跑去哪儿了”。

她忙扶着梯子下来,几步走到她身后,慢声细语,“柳嬷嬷?”

柳嬷嬷猛地回过头来,吓了一跳,抚着心口骂道:“要死啊你,怎跟只猫似的,走路都没声!”

云晴心想自己发出声音了,不过她并不是喜欢与人争执的性子。

更可况她曾被关过八年,说话至今还有些不利索。

于是,她有些歉意地向柳嬷嬷笑笑。

一对瞳孔漆黑明亮的狐狸眼像两弯月牙,两颊浮现的小梨涡,柔美到了骨子里。

*

还真是祸水!

饶是日日见着,柳嬷嬷乍然见到,心里还是为之一颤。

美是真美!

哪怕穿得只是寻常婢女的宽松袍袴,都盖不住她灼人的美貌与玲珑勾人的身段。

这也就罢了,偏偏她看人的眼神如同婴儿一般纯真无邪。

柳嬷嬷实在想不通,在那种腌臜地方长大的女子,怎会有这样一对清澈无垢的眼睛。

但是呆也是真呆!

公子半年前随太子南下巡视,昨日着人送信,今日归家,算一算时辰,这会儿恐怕马上就到了。

府中有些头脸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想着在公子前面露脸,唯独她这个通房还穿着平日里的衣裳。

这也就罢了,她还有心思躲在这儿逗鸟。

实在太不上进了!

柳嬷嬷是府中大管家的娘子,性子风风火火,最看不惯不求上进之人,粗声粗气,“公子屋里可收拾好了?”

云晴眨眨眼,“都收拾,好了。”

柳嬷嬷撇撇嘴,“被褥都换了?公子喜欢的吃食可备下?你说说你,不就树上几只鸟,有什么值得你天天往这里跑,几只破鸟难道不比府上的主子金贵不成…………”

她啰嗦起来,没完没了。

云晴微眯着眼睛去看天,思绪如同流绪微梦飘出高墙之外,追着云朵去了。

待柳嬷嬷絮叨完,她笑眯眯地应了声“我下回,会注意”,说完,把手里个头最大的石榴分给她,“很甜。”

柳嬷嬷满腹牢骚瞬间哑了火。

一开始,她是真瞧不上她的出身。

许家乃是世家大族,如今的家主任从二品的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且马上就要封伯爵。

家中唯一的嫡公子许凤洲幼时被选入东宫做伴读,后来又成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是个风流蕴藉的人物。

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想要给公子做妾,都不一定排得上号。

更何况她一个从秦淮河上出来的花魁娘子。

能是什么好货色?

可她的性情是真好。

府中的婢女趁着公子不在,明里暗里地欺负她,她从来也没跟她们红过脸,甚至都不听曾听她在背后说过人家半句闲话。

柳嬷嬷啰嗦起来很烦人,就连她自己的女儿都受不了,时常说多两句就要顶嘴。

她却从来不恼。

人虽然有些呆,但做事不骄不躁,说话柔声细语,软软糯糯。

公子那样大的脾气,也给她哄得服服帖帖。

也难怪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公子会把她一个伎子带回府。

恐怕,这天底下没有男人不喜欢这样柔情似水的女子。

看着红石榴的份上,柳嬷嬷忍不住提点,“做妾也要有个做妾的样子!”

这话,若是搁着旁人,势必要向柳嬷嬷虚心求教。

可她却反问:“做妾,该是,什么样?”

柳嬷嬷一时被问住。

她又没做过,哪里晓得做妾该是什么样。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有些不耐烦,“这我哪儿知道!总之就不该是你这样的!”

云晴“哦”了一声,顿了顿,柔声解释,“我不是妾。”

柳嬷嫲轻哼,“那是,你只是一个通房,算不得妾。正因如此,你更该上进,若不然,凭着你的身份连个妾都当不上!”

“我,不当。”

云晴头一回反驳她的话,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娘,临终前,留下遗言,不能,做妾。”

柳嬷嬷闻言,打量着眼前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跟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子,突然觉得,劝人做妾有种作孽的感觉。

听说,她是被人贩子卖到秦淮河。

无父无母,也怪可怜的。

柳嬷嬷叹了一口气,“总之,你得为自己打算,趁着公子还疼你。”

这一回,公子南下不仅立了大功,还机缘巧合下寻回走失六年多的小小姐。

从前因为小小姐走失,公子曾当众立誓,一日不寻回小小姐,一日便不娶亲。

如今小小姐终于被寻回,公子归家后恐怕第一件大事就是与人议亲。

她人不够聪明,出身也低贱,还不趁着新夫人入门前笼络好公子的心,早日给公子生个一男半女,下半辈子也好有个依靠。

云晴腼腆一笑,“我,明白的。”

柳嬷嬷瞧她呆呆的模样,总觉得她根本就不明白。

她催促,“公子马上要到了,你还快去迎一迎!”

云晴闻言,想起自己做的事情,眼里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垂头丧气往府外走去。

府中的一众仆从婢女早已在乌头门前列左右两队。

她悄悄地走过去,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好似这样,相对安全些。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不知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公子的马车到了!”

云晴忍不住朝街角望去,果然看见声势浩荡的队伍朝这边驶来,一颗心跳得有些急促。

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近,云晴的心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他远在江南,未必就知晓她做的那些事情。

这时,最前头那辆包了皮子的华丽双辕马车已经停稳,府中的管家忙走上前,呵腰请安,激动,“家主可算把公子与小小姐盼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推开了雕花车窗。

那双手生得极漂亮,指骨修长分明,苍白的腕骨上戴了一串檀香佛珠手串,珠子成色一般,与他尊贵的身份极不相称。

紧接着一袭墨狐鹤氅的男人弯腰自马车下来,乌黑的皮靴重重地踏在铺了薄薄一层雪粉的地面上。

他身量极高,笔直锋利地伫立于漫天风雪之中,任由雪粉簌簌落在自己身上。

丰神如玉,意气风发,有些低垂的眼角却又透出几分阴鸷孤傲。

他微微扬着冷白的下颌,冷而锐利的眸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头的云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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