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说的那件事是,不许杀好人。

阮玉问:“哪种人算是好人?”

师兄皱着眉想了一会,最后摆了摆仅有的左手:“罢了,无论你杀谁,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好吗?”

阮玉点点头。

师兄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阮玉,”阮玉绞紧手指,小心道,“师父说,这是师兄给我的名字。”

师父给阮玉讲过,师兄认为金玉乃是世间最最珍贵之物,金有价,玉无价,而且师父姓阮,阮金听着别扭,于是便给阮玉取名为阮玉了。

可师兄却凶她:“我早已退出师门,并非你的师兄,莫要胡说。”

“……好。”

看她唯唯诺诺的模样,师兄又缓和了语气,眯眼想了想,开口道:“明日随我下山裁身衣服去,瞧瞧你,穿的什么东西。”

阮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裙,一截捡来的红衣带,和那双补了又补,还大了一号的布鞋,脸有些发烫。

于是次日,阮玉拥有了一件嫩黄色的坦领窄袖小衫,雾蓝齐腰长裙,崭新的鲜艳红衣带,袖口与裙边都绣了洁白的小碎花,好看极了。

可惜不太方便做正事。

所以再次下山时,阮玉抱着那套衣裙满屋子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换上了之前的旧衣裳。

然而等她回来,她又拥有了一件简单精干的黑色劲装。

……只是这两套衣裳,阮玉都没有穿很久,因为她长得太快了。

第一年睡师兄给她做的床,床头床尾还有大片空余,到第三年的时候,她已经快要将床睡满了。

师兄看了直摇头:“不能再长了,做这一行,个头大不是好事。”

阮玉默默停下了往嘴里扒饭的手。

也不知是不是师兄这句话起了作用,阮玉的个头,从此停留在了那一年。

合适的个头,敏捷的身手,过人的力量,还有至精至纯的内力。靠着近乎完美的天分,阮玉杀出问云山,被江湖中最大的刺客联盟日月楼选中,收归麾下。

次年年初,阮玉在盟会大比中力压众位通天榜高手,一举拔得头筹,从此声名远扬。

同样在这一年冬日,她身中剧毒内力全失,沦落为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废物。

下毒之人,正是与她朝夕相伴的师兄。

那毒毒性极强,毒发时身上每一处经脉都似被绞断碾碎,轧成血泥,几乎痛不欲生。阮玉跌伏在地拼命挣扎,几番昏厥又痛醒,神志恍惚,浑浑噩噩。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听到有人一遍遍哭着向她道歉,说对不住她。

她想要抓住那人的手,可剧烈的痛苦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只能徒劳地颤抖。

最后木门吱呀了一声,冷风短暂灌入,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粗重喘息。

等阮玉缓过神来,跌撞着冲出去时,师兄的身体已经埋进了雪里。

……其实他不死,她也不会怪他。

她的命本就是师兄救下的,便是师兄开口要她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可他没有给她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阮玉拼尽全力将师兄拖回来,对着他空坐了一夜。

身体很痛,每一寸都在痛,痛到她想就地追随师兄而去,好摆脱这场醒不来的噩梦。

然而她没有。

因为阮玉不信师兄会害她,她不信师兄如此狠心。她知道他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连一个问清楚缘由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匆匆离去。

她不能让他白白死去。

于是阮玉打起精神,抹了把眼泪,盛了水烧热,为师兄擦洗身体,整理仪容。

只是她行事向来只有前手没有后手,只管杀不管埋,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做,未免笨拙。

正手忙脚乱间,屋门被敲响了。

来人正是那位黑衣男子。

他带来的酬金确实可观,可附带的任务,也令阮玉心下踌躇,左右为难。

一来,日月楼难进也难出,如今她不能再为其效力,便要向楼主赎身,赎身金千两黄金起步,只多不少。

二来,她这些年树敌颇多,想要躲避他们的追杀,便要大量购买情报,情报同样价值不菲。

最后,最重要的是,她想要查清师兄给她下毒的真相。

此间种种行动,亦少不得金银周转。

阮玉需要那笔巨额酬金,可依照她如今的实力,又很难在重重戒备下将太子劫出。

一番纠结后,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豪赌一把。

能成自是最好,不能成,那便算作追随师兄,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这么想着,阮玉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戴到了师兄手上。

师兄喜欢青竹,这扳指他定会喜欢。

只可惜他活着的时候,总嫌阮玉的钱不干净,从不接受阮玉给他的贵重赠礼。

他说带着那些东西进寺庙,会被神佛惩罚。

可阮玉知道,他不是嫌她的钱脏,他是担心她。

他担心她整日刀尖舔血,不能自保,又不忍阻止她在天赋异禀处越攀越高。

所以他别扭地将担忧表达成嫌弃,想要她主动从高处走下来。

阮玉什么都知道,她唯一不知道的是,究竟是怎样的难处,让师兄宁可去死,也要对她下这般狠手。

心中混乱,她垂眸看向师兄的手。那手饱经沧桑,枯瘦如柴,满是老茧,断比不得方才那男子的手纤长细腻,将普普通通的青玉戴得莹润如水。

原本,师兄也能过上那样衣食无忧的日子,也能将手养得那样好看。

他却不愿。

他常年与庙里的师父们打交道,总听师父们说杀业难消。所以他总害怕阮玉遭到业报,所以他总在以自己的方式,忙忙碌碌地为她洗刷罪孽。

……如今好了,忙碌半天,她还是背上了一道至死都不能消解的罪孽。

看了一会,阮玉将那只手护进自己掌心,俯下身去,贴在自己颊边。

眼泪已经流干,恨与痛都消解在了漫漫长夜中,只剩下心底的那团火,越燃越旺。

阮玉暗暗想,只要她还活一日,她便一定要找到那逼死师兄的凶手,将其剥皮抽筋,刀锯鼎镬,挫骨扬灰,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恐惧与痛苦中度过余生。

她不在乎什么业报,业报于她而言,不过一句没有用的空话。

若这世间真有业报,那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毕竟她只是一把足够的锋利的剑,受执剑之人驱使。她听着他们的恩怨情仇,为他们无法释怀的心病做一个了结。

只是而今她不再锋利,那心病也终于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

雪停时已是午后,阮玉穿好衣裳,出门挖坑。

没有内力护体,对寒冷的感知格外强烈。她冻得双手发麻时,不由想到,这便是师兄的冬日吗?

他便是在如此严寒中,穿过七八里险峻的山路,到寺里浣衣劈柴,清扫庭院吗?

难怪他每日回来,都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阮玉挖好尺寸差不多的坑,又将师兄用竹席裹好,包上被褥,拖出门来,放进坑里。

将泥土回填前,她还是没忍住,最后一次翻开层层叠叠的包裹,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

师兄这一生少有亲友,二十岁退出师门后,便只与寺里的师父们打交道,后来有了阮玉,才算有了一点牵绊。

阮玉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师门中的众人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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