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类的赠礼
天亮时,雾还没散,林子深处好像还有东西在叫,不像鸟也不像兽。
玛露希尔翻开记录本,对照玉牒残句念得很快:“亶爰山,多怪兽,擅拟声。”念完又补了一句,“……闻之则坠。”
莱欧斯听见“拟声”两个字,胸口先紧了一下。
森西把锅收好,抬头看天:“雾大,今天最怕的不是怪兽,是走散。把迷穀结都系好,记得一起走。”
他逐个检查:腰带、刀鞘、锅柄,甚至在莱欧斯袖口边又补系了一枚。
莱欧斯抬手摸了摸那结,叶脉粗糙,像一根不疼不痒的小刺,提醒着他别乱走。
奇尔查克不等人反应,直接抽出绳子,往每个人腰间一绕,打结,串成一条线:“别嫌丢人,先别丢命。”
一津津美撇了撇嘴:“我才不会走丢。”她嘴上这么说,尾巴却不自觉往绳子上绕了一圈,像给自己上了把锁。
卡布尔走在最前,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法琳挨着一津津美,小声问:“你能听见什么?”
“很多。”一津津美皱眉,“但像假的。”
队伍刚走出几十步,前面忽然传来卡布尔的声音:“这边有路,跟我来。”
人群本能要动,莱欧斯却猛地收住脚,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右侧吹来一股空冷的风,冷得让人骨头发虚。
“等等。”他嗓子发紧,“别动……那边像是悬崖。”
森西立刻抬手:“停下!抓绳,退半步。”
卡布尔也没反驳,第一反应是把队形往回压:“照做。”
话音未落,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地面震动。脚边的石子滚了一下,几只浑身沾泥的小兽从斜坡上冲下来,眼睛发红,仿佛被什么追赶着似的正拼命逃窜。
那些小兽撞进绳线,“啪”一声,结被生生扯开。雾像趁这个空档猛地合拢,把人影往各个方向吞,雾里立刻热闹起来:
“这边——”是莱欧斯的声音;“快来!”是法琳的声音;“救命!”甚至像玛露希尔自己。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像无形的线一步步牵引着人们的脚步,队伍渐渐散了。
*
莱欧斯听见森西喊他:“莱欧斯,这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追了两步,雾里却只有一棵歪脖子树。
第三声又响起时,他硬生生停住,把手按在腰间迷穀结上,粗糙叶脉扎进指腹把他钉回现实。
“别跟声走。”他咬牙对自己说,“跟地走。”
他蹲下去摸地面湿度与坡度:右侧地面更冷、更松,草叶贴得低;左侧泥更实,树根密。
他慢慢朝“风冷”的反方向退,至少能先离悬崖远一点。
雾里飘来一丝很淡的体味——湿毛、泥土、还有一点新鲜的血腥,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树根下擦过去。
莱欧斯的眼睛一下亮了,脚尖几乎要跟着那丝线索走。
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停住,把迷穀结捏进掌心:先确认地势。先活着。
他不甘心地在原地蹲下,伸手摸了摸泥里的新痕,为了记住这东西的步幅、落脚、逃跑方向。
*
雾里忽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爸爸——”
奇尔查克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他闭上眼——假的,芙拉根本不在这里。
芙拉喊他不会这么急,也不会这么像求救,她会先抱怨他不让她爬高,会笑着把“爸爸”拖长,像撒娇。
奇尔查克没有走,只把背贴上石头,耳朵竖起。他摸出匕首,在石面上划了一道浅痕:这里。如果要找人,至少得有一个“不会动的点”。
*
“一津津美!快来!”法琳的声音在雾里跳。
一津津美迈出一步就停住:不对。法琳从来不连名带姓地叫她,法琳要么喊“喂(#`O′)”,要么干脆扑上来抱她尾巴。
这声喊太“像指令”,不像朋友......
她猛地转身往回跑,却发现雾里没有“回去”这条路。她抱紧自己,尾巴蜷起来,嘴硬得发抖:“……我才不怕.....”
可手心全是汗。她用爪尖在树皮上划了三道,只为告诉自己:我来过,我还在。*
卡布尔在绳断那一刻抓住了玛露希尔的手腕:“别松手。”
雾里声音越来越多,把他们围住,每一个都在说话、都在喊名字。
玛露希尔被自己的“救命”声扎得发冷,手背的纹路热得发疼。那声音像把她的喉咙从身体里剥出来,丢给雾当钩子。她差点开口回应,但是她知道只要她回答一句雾就能学得更像、更狠。
雾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你……藏着东西。”
玛露希尔咬紧牙,抬杖。这次她没用远视,改用最粗暴的法子:消音。
淡淡的魔力膜从她杖端铺展开来,雾中的“人声”瞬间变得闷哑,仿佛隔着水被削去了一半。
卡布尔趁机低声:走,只看地,不听声。”
他不再试图分辨每一句真假,只找一个破绽:风冷那侧、草叶贴得更低那侧就是崖边。
玛露希尔点头,手却下意识缩进袖口。
*
消音术压住了周遭的声响,却压不住雾中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法琳在雾气的另一侧停下脚步,她听见有人唤她“哥哥”,可那声音太过急促,带着明显的求救意味,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伪装的。她没害怕反而抬起头,对雾说:“你们是谁?出来。”
雾安静了一瞬。石头上蹲着一只灰褐色的兽,像狸又像猿,圆眼睛盯着她。它没有学人的声音,只用眼睛“看”。
法琳蹲下,慢慢伸手:“你好呀。”
法琳掌心亮起一点柔和的绿光,是治愈系魔法的“安抚”本能,那兽走近,轻轻用头蹭她掌心。
兽的耳朵抖了抖,像听见了什么。它忽然开口,断断续续,像很久没用过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恶……魔……没……了?”
这句话不是对法琳说的,它的眼睛越过法琳,直直盯向雾里某处——米斯伦站在那里。
*
雾薄了一点,众人慢慢重聚。莱欧斯最后出现,衣角全是泥,像从欲望里拽回来一条命;奇尔查克手腕上绳结勒出红痕;一津津美冲过去抱住他腿不说话,尾巴却把他缠得很紧。
米斯伦从雾里走出来时,脚步很稳,却像踩在空地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像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类蹲在石头上,盯着米斯伦,继续说:
“看……见过……像你这样的……空壳,被吃了……很多很多……什么都没剩。”
米斯伦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张,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张一直空洞的脸又一次出现了裂缝: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被看穿的震动。
法琳小声问:“你能看到我们心里吗?”
类点点头。
“……活着……”
“……长回来……”
莱欧斯往前半步,又收回去。
他当然想追,想追着看清它到底怎么拟声、怎么判断他们、为什么偏偏盯上米斯伦。
最终只是低声说:“算了,让它走吧。”
“别把它吓跑。”他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它下次还会出现,我们能学到更多。”
类像听懂了,轻轻蹭了蹭法琳的手,像把“礼”还完,然后退进雾里。
雾随着它退了一寸,渐渐散开了。
*
走出雾区,太阳出来了,像把整个世界重新擦亮。
队伍在背风处扎营,森西开始蹲下生火。
森西把之前存下的白猿边角、狌狌筋肉从行囊里翻出来,一块块摊在石板上。筋多的归一堆,留着炖;瘦的归一堆,留着烤;油脂少的单放,他说这玩意儿做汤底最合适,不腻。
奇尔查克被他打发去找香草:“闻起来像桂,但更冲的那种。掐断会出白浆的别碰。”
奇尔查克回来时手里攥着两把,叶子背面泛着灰白绒毛,一搓,指尖就染上那种说不上来的香—带着露水和腐叶气息的辛。
玛露希尔在旁边翻本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森西头也没抬,只一句:“先别看,等做完。”
香草下锅,锅底没放油,就那么干巴巴地煸。没一会儿,一股子热气蹿上来,像是要把刚才雾里那股“冷”一点点从骨头缝里赶出去。
然后下肉,下水,小火慢炖。
炖肉咕嘟作响时,森西开始制作烤串。
他把瘦肉切成长条,每一根都顺着纹理走,这样烤出来才不柴。串上签子,外层裹一片桂叶。叶子贴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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