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分家
一时贾母回了屋中休息。
还好这屋子经皇帝允准发下来之后，林家和薛家就派人来打点过，屋子里桌椅板凳各类家具一应俱全。
贾家人连大牢都呆过的，破草席子一卷就当铺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去嫌东嫌西？
只是照旧分了两房。
东边住着贾赦邢夫人，贾琏一家。
西边住了李纨贾兰，贾宝玉，还有探春贾环，惜春叫探春喊去和她一道了。
再有就是尤氏带着秦可卿一道，她们是两个寡妇，单独带着孩子，就住到了后罩房去。
贾家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和原先比肯定是少了许多。但是如今这样一分配，就觉得家中人丁凋零了。
贾琏和王熙凤对视一眼，相互都有些心凉。她们夫妻二人自从遭遇了这一遭，感情竟然还比原先好些。
贾琏现在无心再去风流，王熙凤身上也卸下了对管家权利的渴望。
又有一双儿女要照顾，相互依偎相互照顾，反而在牢狱里将感情加深了些。
他们原先也是管着家的，很是知道现在的情况。原本荣宁二府就是分开过日子的，荣府这边，大房二房也不融洽。
二房那边李纨贾兰是一个整体，探春惜春贾环又是一个整体。
他们现在这一家子，虽然看起来血缘亲密，实则早就是四分五裂，只等着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贾母一个老太太都能私藏下钱来，王熙凤不相信别人藏不下来。就说她自己，也藏了一枚宝石耳坠子在手呢。
既然都不想拿出来，翡翠换回来的钱也迟早有花光的一天，那还不如趁着现在那钱还没花，趁早分了家，还能落到手上有几个铜板。
免得长久下来，最后又如从前一般，各自私吞私藏，中公没了银子，私底下各人吃的流油。
贾琏道，“要是不分家，这家业就落在我和老爷头上了，二房那边，贾环除了探春谁也不会管，宝玉又指望不上，说不得还要我们帮衬。”
“可偏偏大嫂子还存着私银，光叫我们出力，我是不依的。”
王熙凤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如此想，只是无论如何，咱们家里需要个进项，这才是最紧要的，以后咱们家可就没什么公子少爷坐吃山空的了。”
这话将才精神起来的贾琏又压了回去，他当了一辈子的富贵公子了，从没有过自己求生存的那一天。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叫他上街去打听吧，他又实在落不下这个面子。
一时大哥儿哭了，王熙凤忙去里屋照看，只是走进去时，大哥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那人不是大姐又是谁。
王熙凤一时见了心中欢喜，可也又忍不住为大姐儿伤心。
原本在大姐这个年纪里，合该她无忧无虑的成长的，可是如今都没了，这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无能，没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反而让大姐儿大哥儿跟着他们，小小年纪就已经在牢狱之中走过一遭。
这才将大姐儿训练的如此熟练，知道弟弟一哭，就去抱着安慰。否则任由大哥儿吵闹，就容易吵醒其他人。
王熙凤出去和贾琏拍了桌子，要他舍下自己那点面子，就算是出去写对联，写家书。都要好好的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二人如果不再不努力，将来吃苦的就是他们的孩子。就算是不为贾家这个大家着想，也该为着两个孩子。
要是贾琏不出去，她王熙凤豁出一张脸去，也要找个出路。
王熙凤又给贾琏局限了时间，他也只能应下。
*
到了晚间，林黛玉和薛宝钗都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贾家人。
夕阳西下，照在空旷的院子里，春树抽芽，燕子啁啾，俨然一副春日将至的样子，只是屋里却还深陷寒冬。
贾赦拿了银子回来，那翡翠扳指换了二百两，这还是那掌柜的看在薛家的面子上涨了家，否则落魄时去典当，无论这宝物价值多少，一应都会贬损到泥地里去的。
贾赦叹了一口气，二百两银子，若是普通农家可以过上十年了，只是对于他们家，一天都可以花销干净。
就是要分家，分到个人手中也只有零星的数字，如何过活。
将钱放在桌上，众人等着贾母开口。
贾母咳嗽了两声，“咱们能出来是蒙受皇恩，又有亲戚照应，已是幸运之至了。且不看王家史家，无人援手只能发配流放，那流放之路远比狱中艰难，几千里走去，说不得死伤过半。”
……
下首无人说话，都安静的听着贾母说话。
贾母看着众人神色，各人心情复杂，现在看样子是逃出生天，但毕竟遭逢劫难，都不由得有些后怕。
此时听贾母说起史家王家，面上都有些不自然。
只有贾宝玉一人还是木木的，叫他坐他就坐，叫他站他就站，一切行动都靠着人指挥，只有方才林黛玉来时略恢复了神采，其后又变成了双眼失神的样子。
贾环拦着探春，不要她去看护婴儿似的照顾贾宝玉，最后就只有惜春行动时拉着他。
贾母将一切都收在眼底，心中叹了一口气。
宝玉如此，大房视而不见，二房帮衬却各有分歧。
这个家最终还是散了。
贾母拍板道，“我也不消你们怎么说，只要你们现在还认我这个老祖宗，那我就安排了。咱们分家。”
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客气寒暄，什么哭着劝阻老太太不要分家，他们只有沉默着接受。
贾母又道，“照例分做大房二房平分。只是尤氏母子尚需要人照顾，她们孤儿寡母没个营生，我做主分个四十两出来给她们，也全了咱们两府情谊。”
贾赦贾环没啃声，这毕竟是老太太的钱，她怎么分是她的主意。
只是李纨有意见，谁不是孤儿寡母了？这钱本来就不够，还要分出四十两出去，钱可以分，但以后实则还不是住在一起？到时候难道又能各家自己吃吗？
到时候这母子俩还不是需要府里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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