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李茵的眼神霎时冷下来。
她依旧坐着，没有拿起手机。
一分钟后，震动停止。紧接着，又以喋喋不休的架势打了过来。
李茵作为亲生女儿，自然知道亲妈的尿性。
无论她在做什么，上课也好开会也罢。
只要她没接到电话，那么亲妈就会用无数的电话轰炸教她做人。
哪怕李茵解释了自己这会有事。
没用。
亲妈的电话都敢不接，是不是翅膀硬了？
李茵不是愚孝的性格，却割舍不下家庭那赏赐给她般的一丁点的温暖。
她烦恼这样的行为，但亲妈依然我行我素。原因就在于她不会真正抗争。
今时不同往日，李茵微笑，她翅膀真的硬了。
等到第三个电话挂断，第四个电话响起时，李茵才慢悠悠洗了个手，按下接通。
并打开通话录音。
亲妈万燕梅嗓门极大，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个杀千刀的死女。跑哪去了？我打了这么多电话给你一个不接是吧？一天到晚在做什么。”
“有事。”
“有事不知道放一放。死没良心的，你娘这里难道就没事吗。哪边更重要都拎不清，我看你大学也是白读了。”
万燕梅牢骚极多，说话又难听。
李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打断道：“你要说什么？”
“端午节都过完了，也不见你打个电话、发条信息关心一下家里。”
啊，一说这个，李茵倒是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不能说被洗脑的严重，只能说被道德绑架的很深。
自己的生活费都是打工赚的，逢年过节还得给父母发个红包。
工作之后更别提了，美名其曰交家用。让李茵一个月交一千给家里，说帮她存着。
李茵工资不高，哪交得起一千块。
好说歹说，父母才勉为其难，让她交六百。
越想前世的事情越糟心。
李茵一肚子的火正在酝酿。
万燕梅道：“你大哥要结婚了。喜酒定在七月初一。你能赶回来不？赶不回来就先把钱打过来。我算好了，你几个姐妹一人出一千块礼金。你是大学生，有能力，帮下你大哥。你就出两千块。”
“新娘子那边彩礼要的高，二十八万八跟抢钱一样。造孽哟。我本来想着你大嫂肚子里已经揣了崽，可以分毫不花把人娶进来。”
“结果你大嫂娘家那边就是打算卖女儿，说二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否则就告你大哥□□。”
“你爸和我哪出的起这么多钱。还不是借了几个亲戚的钱，拼拼凑凑才凑齐。家里现在背了一大笔债。你二哥和小弟又在闹，说也要这么多钱娶媳妇。我真是生了一堆讨债鬼。对了，四女，你快毕业了对吧，找到工作了没？”
李茵家有七个小孩。
男男女女女女男的组合。
四个女孩三个男孩。她是第四个女儿，小名就叫四女。
也是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
李茵心知肚明她要放什么屁。
果然，万燕梅道：“读了大学肯定和我们在地里刨食的不一样。能坐上办公室，工资应该有好几千吧。爸妈要的不多，到时候你每个月交一千给家里还债。”
送上门找骂的。
李茵重生后一直没有和他们产生联系的原因很简单。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赚钱。
那些无关轻重的人，就随他们在原地蹦跶。
等哪天他们忍不住，又想绑架她时，她再借机发挥。
“喂喂，死女，你在听没有？难道我把你生成哑巴了啊。可别去了大城市就忘记你的根。你是家里唯一有出息的，爸妈花了那么多钱培养你，你可得为这个家出出力。”
死女，四女。
棒子和糖相互夹杂，万燕梅很懂得用“生恩养恩大过天”这一套连环招来博取同情。
可惜啊，李茵要是再看不穿就白活两世了。
“是出出血才对吧？”
“什么？”万燕梅没听清。
或者说，她听清了却不可置信。
方才她就隐约察觉，自己这第四个女儿的语气突然冷漠。
从前都不会这样。
不应该是沉默一会，然后告诉她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能给多少多少吗。
这是万燕梅在打这个电话前预想的最差的结果。
李茵用事实告诉她，只会更差。
“是大哥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他没我有出息，赚不到钱，现在还要啃老，你只能把二十八万八分摊到我头上对吧。怎么，就大嫂家卖女儿，你没卖？万燕梅，四个女儿的血都要被你吸干净了。”
万燕梅全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你在大城市待疯了！这是你对亲妈说话的态度？！”
李茵讽刺道：“我实话实说。只是戳你痛脚了而已。这不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反正我在大城市不用吃不用喝，赚的钱全打给你们最好。我就是这个家免费的劳动力。等到年纪，再给我介绍给相亲对象，收高彩礼把我‘卖’了。”
“我是你亲妈，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女孩子家家的留那么多钱在身上又没用，不如交给我，我帮你存着。这说的好像我还会害你不成。再说了，我就算用点你的钱又怎么了？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啊，供你读大学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给你大哥结婚出点钱又怎么了？你以后嫁人，娘家这些兄弟不就是你的依靠吗？到时候你在婆家被打被骂谁来帮你。”
李茵：“钱啊。就用那些被你们昧下的钱。还有，不要再舔着脸冒功了。在我读书上，你们没出过一分钱。我的学费，全是靠国家的贫困补助和我自己打零工挣的。妈妈当然不会害孩子。但你就不一定了，你配当妈吗？”
万燕梅彻底怒了。遥远的另一头，面目狰狞：
“反了天了你！当初你哭着说要读书，我就不该让你读，把心都读野了！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我还不如养条狗。狗我给她吃的，她还会冲我摇摇尾巴。”
“哦。那你向狗去要钱啊。”
万燕梅：“******逼*小婊子狗东西我**下地狱**猪都比你孝顺**”
用的都是方言里的不堪入目的脏话。
李茵是永远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母亲用这么恶毒的话咒骂自己的亲生女儿。
已经九点。
时间不早了，她还要织花毯呢。
李茵直接打断：“说了你不配当妈你还不信。我是婊子你又是什么？”
随后干脆挂断电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爽！
长久以来压在最心底的郁郁都被清扫出了一些。
她将万燕梅的号码拉黑。
哦对了，还有微信。
但紧接着，父亲李大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么锅配什么盖。两口子睡一个被窝，品性都一样差劲。
她接通。
凶狠的指责迎面而来。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以为读了点书就当上金凤凰了？想跟你爹妈划清界限？我告诉你，没门！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哪样不是老子的钱。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啧。”
李茵接这个电话可不是为了听他的污言碎语。
她笑出声。
“哟。急了这不是。发现我不受你们掌控生气啦。骂我也没用，不痛不痒的。只能证明你的无能狂怒。”
李大国：“我操***白眼狼看老子不去收拾你**”
“又急。你找的到我再说吧。凭你的智商用得明白导航吗？只会窝里横的玩意。”
啪嗒一声，李茵没给他破口大骂的机会，立刻挂断。
哇！
神清气爽！！！
李茵舒坦极了。
照例为他送上拉黑套餐。
还不能忘记了她那三个兄弟。
大哥蠢，二哥奸，小弟是老幺，纯纯被宠坏。
生在多子女家庭，兄弟姐妹间就像开启了一场无形的竞赛：
争抢更多的资源，让自己存活得更好。
这么说有点像动物世界。
但——
人不就是动物吗？
兄弟靠着自己男性的身份，天然的就获得了父母更多的关注。
李茵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对三个姐姐倒是有点，但不多。
李茵很独立，从初中开始就上的寄宿制学校。
考上高中本来不让她读了，但因为当时村干部劝道，说现在国家在搞贫困补助，孩子读书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
父母半信半疑，才捏鼻子让她继续读下去。
三个姐姐就没这么幸运了，初中毕业便去打工。
李茵偶尔会感到愧疚。
因为她的境遇不算太糟。
所以就有余力关心身边的人。
大姐嫁人早，如今不怎么同她们联系。
二姐三姐都在老家的市区。
她们对待李茵态度凑合。
不冷漠也不热络。
有那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维持正常人的生活就挺难了。
不用要求太多。
李茵很理解她们的选择，因为她也是如此。
半个小时后，她们都向她发来信息。
意料之中。
万燕梅、李大国怎么可能忍得了那口气，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后，绝对会让其他人联络她。
大姐道：“毕竟是亲生父母，少和他们对着干。胳膊拧不过大腿。”
二姐问：“你太勇了。真打算和他们断绝关系吗？”
三姐说：“一家人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这次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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