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草原草茎枯黄,倒伏于地。一阵风起,微弱的沙沙作响声像是恶狼磨牙。偶有乌鸦掠过,翅膀划破凝滞的空气,转眼便成天际的一个黑点。

雪又下了,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几片,逐渐变密,如筛糠一般。这是东荒的第三场雪,寒风凛冽,雪片如刀,万物凋零下一片死寂。

顾峯没有理会巴雅尔,几步上前走到双方中间后才转身直视她,开口道:“公主,此局你已无力回天。若降,可留一命。”

巴雅尔仰天大笑三声,破口道:“我巴雅尔何曾言败,必死战到底!”

铁甲凝冰,踏血碎琼,马蹄掀起的雪浪里裹着碎肉。风呼啸着掠过荒野草原,像千万匹战马奔腾,踏碎大地最后一丝温度。士兵们须发沾满雪粒,一个个应声倒地,脖颈喷出的血柱染透了这片雪幕。

顾峯身披银甲,枪尖滴血,像天神自上而下俯视着枪下的人,冷声开口:“公主,你败了。”

巴雅尔抬眼环望,周围躺着的都是忠心跟随她的将士,除了布和竟无一生还。十数万大军,死的死,俘的俘。这场大战以他们的强势进攻开始,却以这样惨淡的局面结束。

“你杀了我吧,我绝不投降。”她跪在雪上闭紧双眼,了无生望,决心求死。

布和半跪之姿被霍亓挟在剑下,听到她这么说立刻道:“阿巴亥不可!”

“你给我老实点!”霍亓往布和背上猛踹了一脚,剑锋又递三分,划出一道血痕。

顾峯脸色平静,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抽出身侧骑兵的腰间佩刀,毫不犹豫的挥向巴雅尔的胳膊。

“啊!”

一声痛苦惨叫响彻云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截断臂,温热的血水将周围的雪瞬间融合。

“我要杀了你顾峯!”布和见这一幕目眦尽裂,满脸通红,不顾被挟起身朝顾峯撞去。

霍亓眼疾手快,立刻举剑捅向布和,长剑瞬间贯穿胸腹,这才拦住了对方困兽般的癫狂。

“奶奶个腿儿,溅了老子一脸血。”霍亓边骂边擦脸,又干脆利索的把剑从对方身体里抽出。布和“噗通”一声倒在他脚边。

巴雅尔神色痛苦躺在地上,紧紧捂住左断臂,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鲜血如泉涌般喷溅,染红了半边身子。豆大的汗珠从纸白的脸上流下,失血带来的寒意和巨痛让她视野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阿.....阿巴......”布和趴在地上蠕动,眼睛猩红紧紧盯着巴雅尔,想要爬到她身边。二人仅隔数步,然这数步却犹如天际遥远,再也跨不过去。

霍亓知自家少将军处事果决,该狠心的时候绝不迟疑。不过这突然断人一臂的作风倒不像是少将军的风格,这其中怕有什么隐秘。莫不是少将军被囚期间曾被凌辱虐待。想到这里,霍亓又淬了一口唾沫到布和身上。

顾峯丢还配刀给身侧骑兵,手中仍握长枪,眯眼看着倒在他脚边的巴雅尔,开口道:“伤她者,应不得好死。我留你一命,只因你还用。”

巴雅尔的意识已不足以支撑她去思考顾峯口中的“她”究竟是谁,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陷入昏迷。方才她还一心求死,此刻真的与死神擦肩,却又本能的想要活着。这就是人性,面临死亡时活着永远是人们最大的欲望。

“少将军,此处有兄弟们善后,你先回城找军医疗伤。”霍亓有些担心顾峯的伤势,刚才作战时他就敏锐察觉到顾峯背后有血迹渗出。

“无妨,我要等一个人。”顾峯摆手命人将巴雅尔和布和看管起来,随后抬眼眺望远方。

“少将军要等谁?”霍亓好奇发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他来了。”顾峯沉声开口,感受到身侧马儿的异常。

谁来了?少将军要等的人是敌是友?霍亓不解,却也察觉到战马异样。战马敏觉,敌军来袭距离尚远时,人眼不可察,它们却能通过大地的震动发出信号。眼下这些马儿的躁动不安,正是有人靠近的表现。

当顾峯等的人出现时,霍亓心道这人身份要如何形容呢。他方才还在思索等的人究竟是敌是友,眼下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非敌非友。

扎穆只带了十几个侍卫,却都是精兵悍将。如果说霍亓所领骑兵是天降,那么扎穆一行人就是鬼影难寻踪迹。毕竟是自己的地盘,更如鱼得水一些。霍亓等人毫无察觉,直至逼近才有感知也属正常。

“少将军,别来无恙。”扎穆骑马停在离顾峯十步之距处。

顾峯脸色缓和一些,不似方才断臂时狠厉,却仍肃意覆盖,冷冷回他:“殿下也是,许久不见。”

扎穆本松弛之状,眼角余光撇到顾峯脚边的身影神色突变,快速下马冲到巴雅尔身边,将其扶起查看伤势,确定暂无性命之忧后才怒意拂面盯向顾峯,森然开口:“少将军答应我护她安全,怎可食言。”

顾峯道:“她对我重视之人用刑,我断她一臂,未伤性命已属留情。”

扎穆怎会因这说辞轻易消气,将巴雅尔交给身边的人后起身与顾峯对视。一族王子的气势不容忽视,即便是在顾峯面前。

“你我有言在先,我联合三部助你反攻,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护巴雅尔周全。第二,不得伤我昆真兵将。第三,把我要的人给我。蜀军杀一万降兵,其中我昆真族人不在少数。巴雅尔又是这副模样,三个条件你两个条件都没有做到。”

面对扎穆咄咄逼人的质问,顾峯不见慌色,平静开口:“我只答应你不取她性命,从未说过不伤她。至于杀降兵一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牧野城原本十日前就该破了,但你暗中送信给巴雅尔,称四部正发派援兵前往牧野,要她誓死不降。巴雅尔苦挨十日,损兵不计其数,才有今日局面。”

霍亓听罢心中也为这扎穆的心狠所惊。拓玛乃五部联盟,每部皆掌兵马,以数量多寡定部族地位,其中东拓玛尤甚。扎穆出身的昆真部虽是第二大部,近年来也势力渐起,但于兵马数量上始终不如巴雅尔所在的东拓玛。扎穆此举无非是借刀杀人,利用中原围攻消耗东拓玛兵力。然而无论是昆真亦或东拓玛,都属同族。扎穆竟为一己私欲不顾族人死活,当真是畜生不如。

扎穆听完顾峯的话突然笑出,道:“我自是同你开玩笑的,少将军怎可当真?”他话意虽让步,但神情无任何怯意,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霍亓上前一步,道:“这两人都留了一口气,殿下还是尽快将人带回医治吧,免得耽误了时机又来怨我们。”

扎穆扫他一眼,尽是不屑轻视,指了指顾峯道:“别慌,你家少将军还欠我一个人。”

顾峯没有理会他,转身从霍亓的马背上取出一个号炮,拉响后炸在空中。

半炷香后,从牧野城的方向驶来一辆黑色的古朴马车。远远瞧着,驾车的人似乎不像是平常马夫。

“这是......”霍亓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峯,见对方神色坦然,便知这就是他放号炮等来的人。只是这人少将军竟然也能请动,霍亓比看到扎穆还要震惊。虽说少将军在朔北是王孙之尊,但这个人的身份怕是老王爷来了都得先给三分薄面。

马车在近处停下,霍亓识眼色立刻跑上前,在车边蹲下充当人肉脚墩,还不忘道一句“先生请下车。”

顾峯也缓步走上前,对着来人深鞠一躬,以表礼节,姿态放的甚低,张口道:“顾峯见过先生,先生今日能来,实乃大义。”

马车上只有一人,驾车而来,青衫儒袍,正是崔徽征身侧的那位儒生。这位儒生有个九州皆知的名号,清歌先生。

大儒温老,德如泰山之巍巍,行若流水之汤汤,世人莫不敬仰。温老周游诸地,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不计其数。其中有两位弟子名声最佳,一为付博宽,一为清歌先生。清歌先生学贯古今,高山仰止,擅音律,通农识,有圣贤之风,为儒门领袖。数年前,朔北王以三车失传典籍相赠,又以亲王之尊三请三求,才得其入朔北传学。这些年清歌先生从未踏出朔北王都。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是任何人都没能想到的,也勿怪霍亓吃惊。以霍亓的身份,莫说甘为人凳,就是为其拉车驱使也是愿意的。

清歌先生谢过霍亓好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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