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胃与心，都曾被你喂得太饱

我叫阿舟。

如果回忆可以吃，那我关于阿泽的所有记忆，全是热的、香的、烫的，一口咬下去，先甜后辣，最后只剩满嘴涩。

我们分开的第三个月，我又梦到了那个夏天。

空调嗡鸣作响，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系着浅灰色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声音清清爽爽，像刚冰镇过的汽水：

“阿舟，再等十分钟，钵钵鸡就好了。”

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眼皮都懒得抬：“又做这么多，我吃得停不下来怎么办。”

“那就吃到开心为止。”他笑，“反正，我负责做，你负责胖。”

那是我这辈子，被人照顾得最妥帖的一段时光。

阿泽好像天生就长在厨房里。

别人谈恋爱送花送礼物，他不一样，他直接把一整个世界的好吃的，都端到我面前。

每个不用上班的清晨，他都比闹钟还准时。轻手轻脚爬起来，不吵我睡觉，安安静静地择菜、切肉、调酱汁。等我揉着眼睛挪到餐桌旁，桌上永远摆得满满当当。

酸辣无骨鸡爪去骨去得干干净净，咬一口脆生生的，酸得开胃，辣得过瘾。

麻辣八爪鱼鲜得人眯眼睛，越嚼越香，配着冰可乐，能一口气吃大半盘。

他做的钵钵鸡红油清亮，藕片、土豆片、海带、鸡胗……样样入味，香得我连汤都想喝干净。

偶尔他还会挑战高难度。

手握寿司捏得整整齐齐，米饭温度刚好，鱼肉新鲜清甜，一口一个，幸福感直接顶满。

就连工序复杂的惠灵顿牛排，他也愿意一点点研究，酥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牛肉嫩得刚好，切开时还带着汁水。

我捧着盘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他：

“阿泽，你以后不当厨师，真的太可惜了。”

他撑着下巴看我，眼底全是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软得一塌糊涂：

“不当。我只给你一个人做。”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记到他再也不会给我做任何一顿饭。

那个夏天热得不像话，他就变着花样给我做凉的。

亲手煮的杨枝甘露，芒果甜，西柚微酸，椰奶顺滑，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或是磨一杯咖啡，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递到我手里时，连杯壁都是温的。

我们曾蹲在小桌子前，啃着一大盆小龙虾，红油沾得手指缝都是，一边吃一边笑。

“阿泽，以后我们买辆车吧。”我啃着小龙虾，含糊不清地说。

“好啊。”他点头，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油，“你喜欢什么样的？”

“红色的吉普！”我眼睛发亮，“我们开着它去兜风，去海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听你的。以后，红色吉普，我开，你坐。”

那是我们之间，最小也最亮的一个梦。

我们还喜欢跑到商场楼上的空地野餐。

他把提前做好的寿司、小蛋糕、水果一样样摆好，认认真真，像在完成一场只属于我们的仪式。我们对着手机拍抖音，叽叽喳喳地介绍今天吃了什么，笑得毫无形象。

镜头里，他看我的眼神，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出门不方便，我也学着给他做饭。

手艺不怎么样，味道也一般，可我还是认认真真装好，给他送过去。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接过饭盒，轻声说：“阿舟，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算世界再乱，只要他还在，心就是稳的。

阿泽的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

是每天记得给我炖木瓜燕窝，耐心又细致。

是我生理期不舒服时，他默默煮好红糖水，装进保温杯，递到我手里。

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却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得滴水不漏。

我曾天真地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一直下去。

以为我们会从热恋，走到平淡，从牵手，走到白头。

以为他会给我做一辈子的饭，我会赖在他身边，赖一辈子。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以为”，都能变成“以后”。

我们之间，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没有狗血的争吵。

只是慢慢的，话少了，误会多了，心远了。

原本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走着走着，就有了缝隙。

“阿泽，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有天晚上，我试探着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有点。”

“那你可以跟我说啊。”我鼻子一酸。

他却只是叹了口气：

“说了，也没用。”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我们好像，真的走不下去了。

分手那天，很安静。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互相指责。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舍，还有我读不懂的无力：

“阿舟，我们……算了吧。”

我盯着地面，眼泪砸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很久很久，我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算了吧。

我以为分手最痛的是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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