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室内陷入完全的漆黑。

四面八方的混沌如潮水拍打苏纪的身体,未知的恐惧带走她身上仅有的意识和体温。

只有失去了最重要的光源,才能发现这些微弱的光管原本起到了怎样至关重要的作用。

铺天盖地的漆黑淹没苏纪。

……

苏纪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僵硬。

她的视力不错,但她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的视力。

模糊蛄蛹的异色生物,比能看清的更可怖。

她的听觉在绝对的寂静中爆发出幻觉的耳鸣。

好像它们在朝她涌来,吸附她的四肢百骸。

啪。

苏纪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纪,保持呼吸。”

遥远却熟悉的声音坚定地砸破隔阂,猛然闯进来,把她从混乱和麻痹中一把揪出来。

她意识到,自己的眼被温热而柔软的物体覆盖。

好像是由离光的手。

她的手突然能动了。

“听我说,闭上眼睛。”

苏纪从来没觉得由离光毫无情绪的声音这么温暖过。

她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声音真的柔和,还是她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苏纪感觉自己的冰冷的手被由离光捉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

“不要看它们。”

苏纪没有反抗,她闭上眼睛,任由由离光带着她。

她知道自己坐了下来,背后是同样坐下来的由离光。

背后传来似有若无的温度,宽大而温暖。

淡淡的温热气息洒过她的耳尖。

绝对寂静的空间中,响起他的声音。

“我并不惊慌,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无缘无故说要离开的人,你有自己的主见。”

苏纪愣了一下。

由离光突然在说什么?

她混乱的思绪过了片刻才处理完毕由离光这句话的信息。她迷糊缓慢地回道。

“是这样吗?”

“理性是这么告诉我的。”

本能的恐惧感被由离光突然插入的话题打断,变得混乱,但还残留着少许余温,和眼下的话题混杂在一起,苏纪都有些糊涂,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意思是理性之外的东西告诉了你另一个答案,是吗?”

“以前的我以为不会有的。”

由离光回答。

意思是现在有。

但是,有什么呢?

惊慌……吗?

由离光总是这样,自己说自己的,也不管别人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苏纪没听懂,自然也无从回答。她垂着头,睫毛痒痒的,总能擦到他盖在她双眼上的手。

失去视觉和听觉,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除了唯一的热源,她在任何地方都只能感受到绝对的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握住了由离光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在一起,另一方却没有逃离。

黑暗中唯一的温暖,她不想放开。

由离光将她放在自己的怀中,她半蜷缩着身体,像没有防备的软体,而由离光是她的贝壳。

苏纪抿了抿唇。

“我其实是想还你人情的,才想约你出门的。但……”

这场停电非但没能让她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反而越欠越多。

“人情本来就是算不明白的账。”

由离光的右手还搭在她的紧闭的眼睛上。她的刘海被他的手指拂开,痒痒的。

她没忍住说:“我原本以为,你是那种不会插手别人的事的人。”

片刻沉默。

“一个人要面对的事情太复杂的时候,在必须以外的事情就想尽量地简单。”

苏纪想,由离光说的不是她能够插手,甚至不是她能够理解的事。

但她倚靠在他怀里,有些询问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源由财会内部派系林立吗?”

这回由离光回答得很快。“嗯。”

“……你应该很辛苦吧。”

由离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你在想什么?”

“你给我拿药的事。”

被白塔管控的药物,即使是研发公司也不可以随意使用。由离光在行使他的权势的时候,必然承担了同等的风险。

由离光的声音平静地从身后传来。

“许下承诺的时候,要明白自己能不能做到,代价能不能承受得起。”

“我既然把药给你,就说明我能够对它负责,不论为它付出什么,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他反应如常,苏纪心里却忽地泛起些不是滋味。

“你说得很轻松。”

“我们认识两年多,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提出私人的要求。如果连这也做不到,如果我作出的努力不能够让我做到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那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真是很有由离光作风的想法。

苏纪打趣道:“或许,是为了育星能够变得更好……?”

由离光的声音却听不出玩笑的意思。

“那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愿望。”

苏纪被他的反驳一时噎住,反问:“你的愿望就是帮我拿到禁药吗?”

“如果你想要,那就是。”

“……那也不是你的愿望,而是我的愿望。”

由离光一字一句地:“那就是我的愿望。”

强词夺理。

苏纪拉开他落在她脸上的手,转过身,撑住他的大腿,半跪在他身前的地上,紧抓他的十指,“谢谢你。但是,不要说这么惹人误会的话。”

其实苏纪看不清他在哪里,只能从鱼群的幽光中瞥见他眸角折射的光,勉强判断他的方位。

黑暗中,由离光眼眸微垂,露出笑意。唯有声音平静无澜,像捕捉不到潮汐的深海。

“看来你不害怕了。我们走吧,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他巧妙避开了她的告诫。

苏纪还想说什么,由离光已经拉着她站起来,他打开门,让她先走。

这场对话从由离光独断的感叹开始,也从他自我的意愿结束。

每当苏纪觉得自己快要摸到他的意图,他便会缩回伸出的手,让她摸到似是而非的空虚。

苏纪无可奈何,只能率先踏出房间。

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不过留有应急指示灯,还能辨认出出口方向。

没费太长时间,苏纪和由离光走到尽头,拉开遮光帘。大厅内也昏暗无比,但有室外的光源,总算重见光明。

十来个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神情焦急,见到两人出现,急忙把他们请到座位上。

苏纪和由离光并排坐下。

由离光衣着整齐,神情平静,他还没开口,像是水族馆领导的秃顶老头冷汗涔涔地鞠躬谢罪。

“少爷,是下属失职,没能维护好海洋馆电力系统。冬流区同时爆发暴雨、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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