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苦等的援军先来的,竟是葛罗禄的亲兵。

天还没亮,小院的门便被砸得山响。

楼东君已经习惯了在家人面前露出伤疤,披衣前去开门,脸上的伤痕在夜里更加狰狞可怖,将门口的人吓一大跳。

领头的一脸警觉,问他:“你,你是人是鬼!”

楼东君借烛光看清他们服色,不由皱眉,没好气道:“鬼!识相的快点滚!”

听他说话,来人才放下心来,推刀回鞘,一脸傲慢道:“大论有请,劳先生带上阿林美朵,跟我们走一趟吧……”

楼东君心里咯噔一声:阿林美朵快要临盆,这个时候要带上她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总归不是好事。楼东君不听说完,反手就要关门:“去不了!”

来人却不管,挥手一指,身后蕃人士兵鱼贯而入,十分蛮横地进了内屋。

所有人都醒了,温蒖儿听见动静便护在阿林美朵身前,说什么都不让他们靠近。许策则死死护着曹娓娓。

“大胆!”温蒖儿手里握着巴根的拐杖护在胸前,扬声问进来的人,“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领头的轻蔑一笑:“当然知道,昂氏做大论的时候,她可是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可那又怎么样?如今的大论是葛罗氏,王后也是,她一个被族人厌弃的前公主,还要在这里作威作福吗!”

楼东君被人押在后面,气得大骂:“葛罗禄是什么东西!我们与他早没有瓜葛,他堂堂大论也要出尔反尔吗?”

只有阿林美得还算冷静,从温蒖儿身后走出来,雍然问:“桑陌,你跟着我哥哥的时候还是个小官吧?看来葛罗禄当真没有亏待你,短短几年你已经做到千总,真是恭喜了。”

她声音不疾不徐,但用的是大蕃的语言,听起来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桑陌一愣,随即单膝跪下,右手捧心,垂首说道:“昂氏是我的恩人,但大论更是我誓死追随的人,请公主不要为难我。”

他态度虽恭敬,语气却冰冷得很。

巴根坐在阿林美朵身后,叹气道:“若我没猜错当是赤玛滑了胎,东君啊,是福是祸师父竟也看不清了……”

阿林美朵死死护着肚子,回身跪在巴根面前,恳求道:“师父,救救我,孩子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他……”

巴根摸索着扶起阿林美朵,顺手将一包东西快快地推进她袖子里:“师父这一辈子救人也杀人,没什么好怕的了。去吧,有东君陪着你,千万记住师父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夫妇俩很快被桑陌推上马车送去打饭的伏俟城,由不得他们任何反抗。

温蒖儿气自己护不住舅舅舅母,懊恼得哭了一场,巴根笑着叫她:“温丫头,我的拐棍儿呢?还不快拿来。”

拐棍就在手边,温蒖儿故意不给,气他:“舅母快要临盆还要被跋山涉水绑去大蕃,你倒好,不光不拦还放他们走了,他们是你徒弟吗?亲徒弟吗?”

“当然是亲徒弟!”巴根摸索着站起来自己寻拐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还指望给我养老送终的,怎么不是亲徒弟?”

温蒖儿故意将他快摸到的拐杖拿在手里,气道:“这下好了,送走了他们,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巴根索性不找了,摸到一旁的胡凳坐下,问温蒖儿:“做好准备了吗?”

温蒖儿不解:“什么?”

巴根笑呵呵抢过自己拐杖握在手里,一脸神秘道:“祸兮福之所倚,赤玛的胎八成保不住了,他们病急乱投医,将办法想到阿林美朵这里来了。你倒是说说,是福?是祸?”

温蒖儿嗷了一声,又觉不对:“嗷,您是说……不对吧,他们如果只要孩子,等舅母生下孩子后不就没用了吗?会不会……”

巴根立刻摇头:“不会不会,那可是流着昂氏家族血脉的孩子。你不会觉得大蕃内部也是铁桶一块吧?”

温蒖儿想通了其中关窍,心里有了底,立刻轻松了许多,起身拍拍手上身上的灰:“您这么一说,那我准备好了,沙州虽小,若运作得当,也有他葛逻禄受的。”

“去吧,”巴根笑着摆摆手,“我老头子眼睛虽瞎,心里亮着呢。有我照料曹丫头,你就放心吧。”

曹娓娓也替阿林美朵哭了一场,此时一听也稍轻松一些,宽慰她道:“蒖儿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腿已经可以动了,你看……”

说完就要动一动给她看,结果断骨重接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令她猝不及防呼痛出声:“啊!”

温蒖儿忙奔过来,想捧着她的腿看又怕弄疼她,急得手忙脚乱:“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

曹娓娓疼得额上汗津津的也顾不上擦,捉住她急乱的双手安慰:“我没事没事,只是许久不动,猛然动一下有些疼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温蒖儿这才稍微放心,巴根也凑过来重新把了脉,点头道:“嗯,不妨事。伤筋动骨百天也,还早着呢。曹丫头,如今东君他们不在,老头子我又看不见,你有哪里不舒服可要及时喊我知道吗?”

这一老一少一个不能走一个看不见,温蒖儿哪里能放心得下,但大事又不能不做,正踌躇间,小院子的门又被哐哐砸响。

“有完没完!”温蒖儿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骂骂咧咧打开门就骂,“敲敲敲,是你家门吗你就敲!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来的还是桑陌,嘴角一扯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只将手里佩刀抵在温蒖儿颈项间,挑衅般看着她。

温蒖儿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是曹莼。

那日离开的时候,赤玛的人已经将曹莼打得动弹不得,温蒖儿以为他早死了才没告诉曹娓娓,如今他却好端端站在这里,还穿着蕃人的衣裳。

“娓娓在哪?!”

曹莼一个箭步上来扼住了温蒖儿的脖颈,恶狠狠地问:“你把娓娓藏在哪里了!”

温蒖儿实在有些心疼这几日自己这一截脖颈,走到哪里都受伤。

奋力伸手指了指屋里,温蒖儿被掐得几乎上不来气。

曹莼果然立刻丢开她,欣喜地往屋里冲:“娓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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