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婕费尔不耐烦地敲打着扶手，米叶里安站在她身侧，恭敬如常。
面前的全身镜里清晰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莉婕费尔打量着镜子里的米叶里安，眼神忽闪。
“兰兹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大概还有两天。”
莉婕费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依旧打量着镜子里的米叶里安。
米叶里安真的想要害她嘛？
随着这几日渐渐冷静下来，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怀疑。
米叶里安的确有害她的动机，但是仅仅凭借这个理由实在没有办法给米叶里安定罪。
毕竟，恨她的人多了去了，恨她入骨的人也不在少数。
况且……
莉婕费尔两次中毒米叶里安都及时反应，几乎是第一时间找来医生。
可以说，如果没有米叶里安，莉婕费尔早就死了。
从米叶里安房间里找出的那几瓶药水，米叶里安是当着莉婕费尔的面喝下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说不准是娜塔兰娜给米叶里安开的药，毕竟娜塔兰娜与米叶里安关系不错。
莉婕费尔移开眼神，视线从米叶里安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眉毛越蹙越紧。
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比往常混乱不少。
她不该是这样的，换作以前，她必定能冷静处理。
这也是那毒参的功效吗？
先是外形上的憔悴与力不从心，现在连自己的灵魂与头脑都脱离掌控。
莉婕费尔感受到深深的绝望。
“米叶里安，”莉婕费尔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我在怀疑你，对吗？”
“是的，小姐，我当然知道我在被您怀疑。”
莉婕费尔叹了口气，她说：“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米叶里安摇了摇头，低下头，一声不吭。
莉婕费尔讨厌米叶里安这个样子，她讨厌米叶里安在她面前畏手畏脚。
她想要看到米叶里安为自己辩解，她想要听到米叶里安的解释。
米叶里安依旧不说话，她的眼皮低垂着，遮住了她水蓝色的眼睛。
“说话！”看着米叶里安的样子，莉婕费尔不由发了火。
“小姐，您要我说什么？”米叶里安低声说。
莉婕费尔看着面前温驯的米叶里安，她怒极反笑，她说：“我要你解释为什么我的食物里会出现毒药，我要你解释为什么我这两日频频中毒，我要你为自己辩驳，我要你在我面前证明你的清白！”
米叶里安没有动，她躬着身，镜子里外都看不见她的脸，莉婕费尔不耐烦地敲打着轮椅扶手。
在莉婕费尔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米叶里安终于轻悠悠地开口：“莉婕费尔小姐，我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莉婕费尔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双手不由得攥紧了轮椅扶手。
莉婕费尔生怕错过米叶里安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于是莉婕费尔没有动作，只是紧紧盯着镜子。
米叶里安缓缓抬头，浓密的睫毛轻颤。随着身体渐渐抬起，她在莉婕费尔耳侧掀起一阵细小的风。米叶里安站得笔直，头微微抬着，眼皮低垂，看着莉婕费尔。
这神情算得上是居高临下，嘲讽在眼神中流转。
“小姐，因为这就是我做的，你猜得很对，就是我下的毒，我就是那个想要害你的人。”
每一个字都在莉婕费尔心中掀起一道惊雷。
莉婕费尔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她独独没有料到米叶里安会对她的罪行如此坦诚。
深吸一口气，莉婕费尔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她极力掩饰住自己喉咙里的颤抖：“你要为你的每一句话负责。米叶里安，你刚才说得是真是假？”
米叶里安弯下腰，她的语气与平时无异，似乎只是在汇报一件小事：“小姐，是真的。”
“可是你曾用圣女起誓，你说你不会害我。”莉婕费尔的嘴唇颤抖。
“小姐，我不信教。”
“是么？”莉婕费尔苍白的嘴唇吐出苍白的词语。
莉婕费尔看向远处的蓝天，天空的蓝色让她想到米叶里安的蓝色眼睛，又是一阵心烦与无助。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庄园中的湖水倒映着天空，是天空的翻版。莉婕费尔望着湖水，愣怔着。
米叶里安开始解释：“小姐，你说难道我不该恨你吗？你总说我是下等人，是啊，我就是下等人，我们下等人就是这么小肚鸡肠、心狠手辣。
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吧！我下了毒，我又去叫来医生，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可是小姐，这并不矛盾啊！我只是想看到你的痛苦，我想要看你挣扎，我可不想背上弑主的罪名。”
莉婕费尔没有看米叶里安，声音在她身侧划过，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米叶里安微微抬起身，她凑近了莉婕费尔，耳语道：“莉婕费尔小姐，你的每一次挣扎都与我们下等人无异，我们是同样的脆弱与卑贱。”
莉婕费尔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可是她依旧没有看米叶里安，她还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莉婕费尔很早就知道她的人生不会是一条坦途，自她从母亲们那边接下戒指与郁金香起，她的人生注定曲折难行。
她的人生不会是狂风暴雨下的海洋，海上之路虽然艰险、千回百转，但至少荡气回肠、令人意气风发。她的人生也不会是极窄的峡谷，峡谷虽然窄小，但是却有细风吹拂，也算是心旷神怡。
她的人生是结了冰的湖面，每一步都有落入湖水的风险。她的人生是发了臭的沼泽，她在恶臭中越陷越深。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她没有人可以依靠。
“所以呢？你觉得你应该得到怎么样的处置？”
莉婕费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冷漠，她仿佛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悉听尊便。但是……小姐，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她让我一辈子都侍奉捷瑟尼瑞安那家族。”米叶里安的眼睛一转，“况且，小姐，您现在也离不开我。”
莉婕费尔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可怖，她不断敲打着扶手，将指节敲得通红。
“霍琪·米叶里安。”
莉婕费尔敛起了笑容。
米叶里安也不再笑了，她看着莉婕费尔。
“这就是霍琪教会你的忠诚吗？以下犯上的忠诚、别有二心的忠诚……呵……”
不知道时不时莉婕费尔的错觉，她总觉得米叶里安在颤抖。
莉婕费尔正要细想，她的头却开始胀痛，像是有人用杵子狠狠地捣着她的脑子。
她只好扶着额角。
米叶里安还是站着，按照礼节站在莉婕费尔身后，约三步远。
她看着莉婕费尔，却也只是看着。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
头疼在慢慢加剧。
莉婕费尔感觉自己正处于漩涡的中心，一阵天旋地转，在浪花的裹挟下她开始不断下沉，再多的挣扎都是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细小的脚步声被莉婕费尔捕捉到。
余光扫过米叶里安，米叶里安神色如常，显然是没有听到这脚步声。
脚步声很凌乱，来人显然是有些慌乱。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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