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繁芜在申北租房签完合同就赶最早的火车回苏川,出了火车站5站地铁就到家了,林国博早就准备好一桌满汉全席等她回来。
“最后一个青菜就等你到家炒了!洗手两分钟后开席!”林国博是个光头小老头,一副老花镜常年挂在胸前,跟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遵命!林大厨!”林繁芜不用看都知道今天又是一桌她爱吃的菜,自从她告诉全家自己想要去申北的想法,老林每天都是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她吃,人都吃胖了好几斤了!她换上拖鞋去洗手,出来时看到桌上放着那台打不开了的数码相机。
“诶,这个修好了吗?”
相机是林繁芜考上一中时林国博和蔡思远送她的升学礼物,里面还存了好多高中时照片。
油烧得正热,小青菜下锅滋啦滋啦响,林国博手持锅铲娴熟地翻了几下才回道:“找你陈爷爷修的,经他手的东西就没有修不好的。我给他钱撕扯半天都没给出去,你会弄电脑吃完饭帮他收音机里多下几首歌。”
“来,吃饭。”林国博端上刚出锅的小青菜,指着菜说,“尝尝,菜是你妈从外婆家地里摘回来的,新鲜着。”
“好吃。”林繁芜拿筷子尝了一口,“蔡老师呢?没回来?”
“学校忙,我给她留了菜。”林国博摘下围裙放在椅背上,调侃说,“你们娘俩都要当女强人,我只能说是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了。”
林繁芜嘿嘿笑,啃着排骨嘴上油光水亮的,还不忘比个大拇指给足情绪价值:“老林,你这糖醋排骨做得真好吃!我都想给你打包带去申北了!”
这招很受用,林国博嘴角翘上天,但面上还是哼了一声:“想得美,我走了你妈在家得把自己饿死。”
蔡思远才不会饿死,学校食堂虽然不好吃但总归能饱腹。
事实上,是林国博离不开蔡思远。
吃完饭林繁芜回房间给陈爷爷的SD卡导入了好些老歌,有些歌在现在听来都是经典,她一边听着歌一边把那台数码相机上的照片保存到云盘里。
歌曲唱到——
“千年等一回,我无悔”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蔡思远刚从学校回来,饭也没吃直奔林繁芜的卧室。门敞开着的敲了两遍看电脑的人也没听见,蔡思远当老师的脚底走路没声,抓那些上课开小差的同学一抓一个准。林繁芜正看旧照片呢,人走近声音一出小魂儿都吓散了。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蔡思远念出声。
照片是苏川一中荣誉墙的某一块,每次大考的年级前几名都会登在上面,这个传统一直保留到现在。
蔡思远推了推眼镜,靠在林繁芜的桌边:“这位同学的格言跟别人不太一样又十分有智慧,应该不可能出自我女儿之笔,高中时喜欢的男同学?”
蔡思远是位开明的老师,同时也是位开明的家长,她认为同学之间有点好感只要不影响成绩都无伤大雅。再者她对自己的教育有信心,女儿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但总归肯努力,知道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从不让她操心。所以娘俩对恋爱的话题并非讳莫如深,现在林繁芜长大了更不需要遮遮掩掩。情窦初开时有一两个喜欢的男同学,再正常不过了。
但林繁芜当时的心思特简单,她真心是只欣赏这句话,要不然也不会连人家的脸和名字都避开不拍。林繁芜转身关掉照片,不急不慢地说:“我连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我只记得我上高一,他上高三,是位从来没有掉过榜首的学霸。”
蔡思远是一中的老师,林繁芜高一那年她帮人带过几个月高三的数学课,又正值今年一中校庆,蔡思远调到校长办公室工作,这段时间她过眼的名字不少,一想便记起当年能稳居第一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今天办公室里的老师还讨论来着,当年保送进的申大医学院王牌专业,国外深造几年,而今是申医赫赫有名的心脏外科医生还是一中的荣誉校友。老师们都觉得他履历十分漂亮,但主要还是人长得精神,该有不少女孩追吧?教过他的彭老师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儿冷笑着来了句:单着呢,万年单身狗!月老来了都牵不着他的红线。
蔡思远想起办公室里那些老教师们调侃,长得好脑子好又是做医生的,当女婿真不错。所以蔡思远就和林繁芜说:“小孩长得不错,怎么不能喜欢。”
-
跨年之后的的第一个周日,苏川落了一场大雪,雪从半夜就开始下,厚厚积了小腿半截那么高,到晚上各路交通都瘫痪了。林繁芜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结束后她还要坐高铁赶回申北,明天一早的面试算是逐梦路上的第一道关卡,她要打个漂亮的仗。
但眼下有道关卡让她发愁。她来的过早,宴会厅里一个她眼熟的人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该坐哪一桌,瞅了半天逮住了一个服务员问:“你好,新郎高中同桌坐哪一桌?”
服务员看着很急,离弦的箭似的转头给她指了一桌。
林繁芜虽有疑惑但还是朝着那桌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她拘谨的连包都没从肩上拿下来,实在太奇怪了,这桌上没一个她认识的面孔,虽说毕业有几年了,但她不至于不记事到这种地步吧?思考再三还是决定问一嘴,果然坐错了!
这桌坐的是新娘高中同学。
她灰溜溜地跑了,重新找了个人问,说了两遍是“新郎”,这下找对了,因为她看见大嘴猴也朝这桌走来,还冲着她挥手。两人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东扯西扯的聊闲天。
曾屿接完电话返回宴会厅,刚坐下同学就朝他递了个眼神,主动搭话:“我还以为你今天带家属来的呢!刚刚一姑娘径直来你这位置坐下,看着脸生。我想着咱班同学来之前都在群里通过气了啊,谁也不带家属,就你没吱声,没想到是坐错了!害我白激动一场,都准备现场直播了!”
同学说笑,眼神朝旁边一瞥,指给曾屿看:“喏,就那姑娘,知道坐错桌脸红跑了,看着怪可爱的。”
婚礼正式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最是忙碌,人来人忙哼哧带喘的,生怕哪个环节没准备到位。来的早的宾客呢,三两成群地站着坐着聊天,会来事儿的这边聊完还要去到另一边再聊上两句。曾屿顺着同学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是人,看不真切指的是那位姑娘。
不过他也不甚感兴趣就是了。
敷衍看了一眼,当是回应了。
同学又道:“号码拿了吗?沈冉冉真会来事儿,自己结婚了也不忘给单身的同学谋福利。你别说,这种配对的方式跟抽盲盒似的,挺有趣。”
曾屿一到,于昊霖就给他多塞了两张号码纸,扬言自己可是记住了给他的是哪两个号码,到时别想逃。于昊霖想看他上台出洋相,硬把纸条塞进他大衣口袋里。
曾屿将那两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觉得有趣就都拿去,增加中奖概率。”
同学疑惑:“你不参与一下?”
“不用,没什么兴趣。”
“还得是你,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同学笑了笑,一副心里门清儿的样子,“怪不得过去这么久了宋美茜还是对你恋恋不忘,骄傲的姑娘都享受征服的快感。”言下之意,曾屿最难搞。
曾屿没说话了。
林繁芜作为单身人士自然也拿到一张号码纸。游戏进行到最后一对,她被抽中了,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大嘴猴拿着她的号码站起来挥舞,像中了大□□:这里!这里!
不真实的感觉是从手拿另一张号码的男人从台下缓缓走来开始的,司仪妙语连珠,但她感觉周围就像被抽成真空,所有的声音都嗡嗡的从耳边擦过,只有她的目光是清晰的,小心翼翼地看向和自己同台的男人——
他身量很高,肩宽背挺,黑色高领毛衣包拢住脖子,下颌线条分明,眉眼轮廓都格外流畅,但露着强烈的疏远冷淡的劲儿。此刻似乎连光都偏爱他些许,衬得他才像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她甚至有点期待接过司仪的话筒,像前几对抽中同个号码的单身男女一样,坦然地接受新娘新郎为他们创造的缘分,加上微信就此展开一场艳遇。她做好了被命运宰割的准备,但音响意外炸音被迫让这个小游戏终止了。
“加上没?加上没?”
林繁芜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旁边一圈人就把脑袋凑了过来,活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鹅。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没加上?”
林繁芜点了点头。
“卧槽,不是看着司仪拿着你的手机扫了吗?”
“太急了,可能...网卡了吧。”林繁芜拿起桌上的橙汁抿了口,五味杂陈。
“你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自己把碗砸了啊!亏我找班长拿了好几张号码,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人飞了,造孽啊!”大嘴猴高中时人精瘦嘴巴没把门,这么多年过去了,身材壮实了不少但嘴大漏风的毛病一点没变,“你们知道刚刚那个男的是新娘同学吧?”
“是吧,怎么说?”大嘴猴左边的胖子问道。
大嘴猴招手让大家凑近。
“我来的早听班长说了一嘴,他老婆是当年理科实验班的,大我们两届,他们班当年高考的平均分到现在为止都是断崖式第一!”大嘴猴下巴一扬,略显浮夸,“那一桌子上的海归精英,早就甩咱们普通班出来的人十万八千里了!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的那好些豪车么?”
大嘴猴啧一声,大拇指往后一指:“车主全搁那一桌坐着呢!”
桌上大家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说不上来什么心里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这一桌的鲍参鱼肚都嚼着索然无味。
林繁芜从始至终没说话,她安静吃着饭,只是偶尔视线会藏匿在人群中看向那一桌。他们作为新郎高中同学和新娘同学那桌隔着一条长舞台,被大片白色的桔梗和海芋装饰得像银河。距离远她听不到他们桌上的议题,但从那些人举手投足间露出的仪态神情中,确实会让人滋生出一种巨大的落差感。
高中同学聚在一起不是吹牛就是八卦,当然也会聊聊那些年曾经好奇但不敢问出口的未解之谜。时过境迁,当初那些酸涩的、难以启齿的、丢人的往事随口就被当成笑话讲出来,笑一笑事情也就真的过去了。林繁芜身上也有一桩,穿黄衣服的女同学憋不住想问。
“林繁芜,这么多年了我真的特别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大嘴猴急吼吼地替林繁芜回答,伸长了脖子要听。
黄衣女白了一眼他,继续道:“当年你和丁一裴...到底谈没谈过啊?”
桌上瞬间安静,所有的注目又再次落回林繁芜身上。
“对哦,丁一裴今天怎么没来?”有人问。
大嘴猴说:“他人在美国呢,虽然人没到但礼到了,他托我给班长的大红包,一万块呢!”
“一万块?疯了吗?他这是最近也要办事,打算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瞧你说的,就不能是别人不差这点钱啊!听说他这几年在美国发展挺好的!”
“也是,他那个人到哪肯定都是要往上走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那位抛出问题的女同学再次回归正题:“高中同学又是大学校友,当时有人说你们谈的时候好多人都特别震惊,高中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你俩有意思啊。所以,到底真的假的呀?”
丁一裴这个名字在林繁芜这里已经很久没被提起过了,他们的名字当年一起出现在苏川一中高考成绩榜上,一前一后。在林繁芜看来是朝夕不辍荣登荣誉榜,但于丁一裴来说却等同于名落孙山。
丁一裴想考的是申北大学,却意外发挥失常只考上本地的苏川大学。他们产生交集的那一年,于丁一裴来说是他的人生低谷。
他们的确有过短暂的交集,但要说有过一段情吗?大抵是没有的。
“没有。丁同学很优秀,他有很多追求者。我们走得近一些,只不过是因为是高中同学的缘故,其他的关系完全没有。”
有人狐疑:“真的?”
林繁芜否认得干脆:“真的。”
“但当年怎么有人说...你追他,他...”
好事的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掼在桌上的动静吓得一哆嗦,话都哆嗦没了。
“什么真的假的金的银的!爹味都收收,你们老婆知道你们在外面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女同学吗?”
几秒噤声后,大嘴猴跳出来认怂:“哎呦楠姐款儿大,不聊这些了,我们吃菜吃菜......”
楠姐叫的是章楠,她和林繁芜是发小兼闺蜜,冷脸狐狸眼,一头利落的短发风风火火,从小到大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刚劲儿。高中时以一敌三,从小混混手里救下高年级学长的美名就已经声名在外了,人称太平巷鬼见愁。
章楠刚从外面打电话回来,她脸上仍有怒气拿上包里的烟盒,随后点了点林繁芜的肩膀:“你,陪我透口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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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像鹅毛,室外的吸烟处能把人冻成冰棍,她俩出来时都只顾着潇洒忘记把外套带上,这会儿被风雪逼回了酒店。林繁芜被章楠拉着去安全通道,尽管墙上贴着“禁止吸烟”几个大字,一推开门还是有股浓重的烟味传来。
“陈朝那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把那个海龟介绍给他女同学了!呸!我都问他他咋没把自己介绍出去呢?气死老娘了!”章楠一边说一边掏着兜里的打火机。
林繁芜听章楠骂了陈朝一路了,这下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那海龟男是陈朝的一个客户,学历高、年轻多金,人品作风都经得起考验,所以章楠是想介绍给林繁芜认识的。
林繁芜并不在意被人截胡这事,反过来宽慰章楠:“你别生气了,是我迟迟没松口,总不能把人晾着吧?这几年工作难,甲方都得供着,朝哥也有难处。”
“他有个屁的难处!”章楠陡然拔高了音量,意识到不妥才又低声些说,“26岁的林繁芜小姐不改变不突破了?不要更高更快更强了?”她说话迂回两句才落到实处,点醒林繁芜她之所以做这些都是出于26岁的林繁芜小姐的要求,“你跨年许下的豪言壮语呢?不找185的吴彦祖谈恋爱了?是你说要谈,我才使唤陈朝给你找的,比不比吴彦祖帅我说不上来,但185是有的,不多不少正正好好185!”
章楠的态度让林繁芜觉得自己不得不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买单。从她辞了出版社的工作,决心要去申北闯荡一番时,很多她曾经不敢为的事情都在一件件被推翻,尤其是当她一个人出去旅游了一个多月,一路上见到的人和事,就像营养液一样一点点沁润她心中的种子。
她不停地汲取,拼命地想成长。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想重塑自我会不会有点难,但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活一场,你要尽兴。
26岁的林繁芜决心决定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但不是跨年夜许愿时的冲动,而是她今天、当下,真真实实还存在的冲动。她以前从不相信一见钟情,而今天她明白一见钟情的本质就是见色起意,她无法忽略在看见那个男人时心跳的频率,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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