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队伍日夜兼程，总算在一片苍茫中停下。
叶月兮和楼心月都已经弃了马车，骑马而上。
边关迎面扑来的风带着浓烈的沙土气息，冷得刺骨。
叶月兮拉住了纷飞的帷帽，眯起眼，看向前方。
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城池矗立在荒原之上，这座城池不大，也就比肩一个樊州城。城头还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平阳的军旗。
临近城池，便能看见城门之上的牌匾雕刻着：朔方城。
朔方城乃是云州身后的城池，两城中间夹着一个崇阳岭，而如今谢广他们便在崇阳岭中坚守着，护卫朔方城的安危。
楚风玉策马上前，与几个迎出来的守军交谈。那些人身披旧甲，面色黝黑，眼神里带着边关人特有的锐利和戒备。
叶月兮打量着这座城池。
城不大，城墙却修得厚实，垛口处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
城门洞开，百姓只出不入。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
崇阳岭的战事，恐怕要比他们所了解的还要糟，否则也到不了要将百姓尽数撤离的地步。
楚风玉与守军交谈完毕，策马回来，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怎么了？”叶月兮问。
楚风玉压低声音，“崇阳岭战事胶着了一月，漠梁那边已经失了耐心，增加了人马猛攻，依照谢广他们如今的状况，恐怕守不住了。”
叶月兮眉头微微一跳。
“那朔方城这边呢？”她问。
楚风玉看向城门方向，目光复杂，“守将叫周恒，是老将了。他已经下令封城，所有壮丁入编守城士兵。粮草还能再撑三个月，箭矢不太够，正在赶制。”
他顿了顿。
“可这些，远远不够。”
叶月兮明白他的意思。
朔方城不是边关第一道防线，修筑时便没想过要抵挡多大的大军。城墙虽厚，却不够高；兵力虽在，却不够多。若是崇阳岭也失守了，漠梁铁骑兵临城下，这座城又能撑多久？
楚风玉继续道：“如今朔方城内加上壮丁共有两万的兵力，再加上这些骑兵，三万不足。”
楚风玉叹息一声，“先入城吧，奔波多日，兵马都需歇息。”
马蹄踏过城门洞，发出沉闷的回响。
城内比想象中更加安静。街道两旁，铺子大多关了门，偶有几个行人，皆是行色匆匆地朝着城门而去。
叶月兮的目光从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掠过，落在远处。
那里，有一堆士兵正在搬运着东西。粮食、箭矢、滚木，一车车往着城墙上运。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吱呀声，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战争的影子，已经笼罩了这座城。
周恒数日前便接到了楚风玉他们快到的消息，住处便都安排好了。
几人在一处官衙前勒马，楚风玉翻身下马。
门口早有守军迎上来，接过缰绳，引他们入内。
官衙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
一个中年将领迎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被边关的风沙刻出来的。身上的甲胄磨得发亮，却不见半点灰尘。
这便是周恒。
“宣慰使大人。”周恒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却有力，“这一路上辛苦了。”
楚风玉还礼，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问道：“将军不必多礼。崇阳岭那边，可有消息？”
周恒的神色沉了沉，“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谢将军所部退了十里，已经撤到崇阳岭中段。漠梁军的先锋营如今距离朔方城不足三十里。”
不足三十里，这对于漠梁的铁骑而言，不过一日的路程。
楚风玉沉默片刻，又问：“那谢将军呢？可还安好？”
“大人放心，谢将军驻守边关二十多年，如今这情况，还伤不了他多少。”
叶月兮站在一旁，看着周恒，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她道：“两位大人，我们入屋详谈吧。”
周恒的目光从楚风玉身上移开，落在了叶月兮和楼心月身上，微微蹙了蹙眉，“这两位是？”
“我的人。”楚风玉说，“一位是我的军师，另一位……”他顿了顿，看向楼心月。
他并不知晓楼心月如今是否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故而却也难以开口。
楼心月迎上周恒的目光，坦然开口：“我是伏奚城的人。”
“伏奚城？”他打量着楼心月。
伏奚城距离云州也不过相隔一座城池，说起来倒也不算远。
不过既然楚风玉都确认是他的人，周恒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不太明了，来边关为何还要带两个女子……
周恒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引着几人入屋。
穿过院子，是一间不大的议事厅。墙上挂着舆图，上面用黑红两色标注着双方的位置。几个将领围在舆图前，正低声谈着什么。
见周恒进来，几人纷纷让开。
周恒让了位置给楚风玉，“这位便是自珲都来的宣慰使。”
先前围在舆图前的几人中，骤然蹿出一人行至楚风玉身前，面上带着笑，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宣慰使？！大人，朝堂派来多少兵？这一仗我们可有把握？”
楚风玉一愣，顿时哑口。
五百骑兵。楚风玉有些说不出这话来。
虽说五百骑兵聊胜于无，但要说想赢，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将领脸上希冀的光，在楚风玉沉默中一点一点熄灭。
“大人？”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中的激动早已变为了试探。
楚风玉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这些将领面上无一不是对答案的期许。
楚风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五百骑兵。”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
楚风玉看着那些期许的目光逐渐变成惊愕、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些极力压制的东西。
那蹿出来的将领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多少？”
“五百。”楚风玉咬了咬牙。
这一次，那人听清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上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五百！朝廷这是不打算要我们了吗？！我们已经沦为弃子了吗？！”身后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接话，可那沉默却又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沉重。
楚风玉站在那，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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