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四位太太,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生活闲适、颇有见识的圈子人物,她们衣着考究,谈吐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

一般年轻女子在她们面前,难免会感到拘谨或不自在,但沈晚却不会,她现代见过更多的大场面,今生又凭自己本事立足,心态从容。

她顺着那位富太太的话,游刃有余地笑着接道:“各位太太放心,衣服要是不合身、不好看,别说找王太太算账,我自己第一个就不答应,保证给您改到满意为止,这买卖才能长久不是?”

她这话说得既俏皮又自信,既捧了徐玉婉,又表明了对自家产品的底气。

几位太太见她态度不卑不亢,谈吐得体,眼神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欣赏。

“行,那咱们就看看衣服到底怎么样!”

沈晚把衣服一套一套地拿出来,小心地展开,平铺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沙发和椅子上。

几套衣服一展开,太太们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那种区别于市面上常见成衣的独特感和高级感扑面而来。

“哎哟!这衣服看着还真不错,比挂在百货大楼里的那些好看哎。”

“就是,你看这腰身收的,多显身材,料子也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套,这套是我要的,这个领子我喜欢!等我穿上,保准把我家那个老古董迷得五迷三道的!”卷发富太太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爱不释手地在身上比划着。

徐玉婉见状,得意地冲沈晚眨了眨眼:“我就说她们肯定会喜欢吧!”

那位卷发太太越看越喜欢,随口问道:“沈同志,我这套衣服,多少钱?”

沈晚来之前,已经和陈师傅仔细核算过成本,“一百五十元。”

“一百五?”卷发富太太闻言,拿着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晚,眉头微挑,“小姑娘,你这价可不能乱开啊。百货大楼里一套好料子的成衣,也就七八十顶天了。你这一条裙子,就要一百五?也太贵了点吧?”

其他几位太太也停下动作,看了过来。显然,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她们的日常认知。

面对质疑,沈晚脸上笑容不变,从容解释:“虽然这个价钱确实高,但是我们做的是私人订制,价钱高些也是正常的。”

“首先,设计是独一份的,市面上没有同款,避免了撞衫的尴尬,这本身就值钱。其次,完全按照您的身材尺寸量身打造,确保合身得体,修饰身形,而且这料子您可以自己摸摸,这是正宗的进口**涤混纺和

哔叽,比普通的料子贵不少。陈师傅也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了,每一针一线都讲究。”

“当然,最重要的是,穿上它,体现的是您的品味和独特性。”

沈晚一番话巧舌如簧,巧妙抬高了穿着者的身份品味,把几位富太太哄得心里舒坦熨帖,能穿上这样独一无二、料子做工都顶好的私人订制衣服,确实更能显出她们的不同。

“照你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一百五还真不算贵。”卷发富太太率先点头,爽快地从手包里数出钱来。

“就是,图个独一无二,穿着高兴,值了。”其他几位太太也纷纷笑着应和,各自拿出钱付了账。

徐玉婉见朋友们都这么满意痛快,脸上也更有光,冲沈晚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小沈,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几个眼高于顶的哄得服服帖帖,高高兴兴把钱掏了。”

沈晚将钱仔细收好,微微一笑,态度谦逊:“还要多亏王太太您帮我搭桥牵线呢,不然我哪有机会认识这几位贵客。

徐玉婉被她这话说得心里更受用了,亲**拉着她的手:“哎哟,我就是看你人好,设计也好,对了,这都中午了,你忙活一上午,留下吃个饭再走吧?我让厨房简单做几个菜。”

沈晚婉言谢绝:“谢谢王太太好意,不过真不用了,我还有点别的事,下次有机会,我请您吃饭。”

徐玉婉不再强留:“那行,你忙你的,以后有什么新样子,可一定先告诉我啊!”

“一定。”沈晚笑着应下,告辞离开了王家。

从徐玉婉家出来,沈晚先去了陈师傅的裁缝店。

她把今天收到的钱拿出来,当着陈师傅的面,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比例,仔细算好。

“陈师傅,今天三套衣服,一共收了四百五十块。我只收我自己的设计费就行,剩下的都给你。”她把厚厚一叠钱推到陈师傅面前。

陈师傅看着眼前那摞厚厚的钞票,脸上的笑压也压不住,他做裁缝这么多年,虽然手艺好,但接的都是零散活,一次性能赚这么多钱,还是头一回。

他上又是激动又是不好意思:“哎哟,沈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料子钱手工费我拿着就行,这设计费……主要还是你出力,主意是你出的,图是你画的,客户也是你谈下来的,你该多拿点才对,我哪能拿这么多?”

沈晚把钱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陈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的好手艺,再好的设计也做不出效果。咱们是合作,亲兄弟明算账,该你拿的,一分不能少。以后生

意做大了,还指着你这双巧手呢,你就安心收下吧。”

陈师傅看着沈晚真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心里又是感动又是佩服。他搓了搓手,最终没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那摞钱收了起来,“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沈同志,你放心,以后你画的图,我保准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咱们这合作,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沈晚笑着点头:“好,一言为定。”

出了裁缝铺,沈晚心里也踏实了,这第一步,走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上车后,刘志问她:“嫂子,咱回部队吗?”

沈晚摇摇头:“先不回了,去一趟秦家。”

她心里还记挂着秦老爷子的那份请柬,既然打定主意不去,还是亲自上门,当面和老爷子说明白比较好,免得老人家一直惦记。

车子很快开到了秦家那栋雅致的小楼前,沈晚让刘志在车里等着,自己提着包下了车。

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张婶。

张婶一看见沈晚,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是沈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老爷子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有阵子没来了。”

“张婶好。”沈晚笑着打了招呼,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朝楼上走去。

“秦爷爷。”

“是晚晚来了吗?快进来!”

沈晚推开虚掩的房门,笑着应道:“是我呀,秦爷爷。”

秦老爷子手里正拿着一本线装书,看见沈晚进来,他立刻把书放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眼都是欢喜:“快过来坐,你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怎么感觉人都瘦了一圈。”

沈晚走过去,很自然地半蹲下身,双手力道适中地帮老爷子按摩起有些浮肿的小腿。

“秦爷爷,您这腿啊,还是应该多站起来活动活动,不能老坐着。我给您按按,促进一下血液循环。”她一边按一边轻声说。

秦老爷子舒服地眯起眼,嘴里却哼了一声:“活动?我倒是想!家里头这几个,一个比一个忙,就剩我这个老头子,连个陪我说话下棋的人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笑意,“对了,我给你寄的请柬收到了吧?悦悦那丫头的订婚宴,就在这个周末,你可一定要来啊,咱们热闹热闹。”

沈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秦爷爷,我来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呢。秦悦的订婚宴,我还是不去了。”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色问道:“为什么?是不是秦悦那丫头又惹你了?你跟我说,我教训她。

沈晚手上按摩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和地解释:“秦爷爷,您别多想,真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这边确实有点事情要忙,时间上错不开。而且秦悦一向看我不太顺眼,我去了,大家都不自在,何必呢?”

秦老爷子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赞同:“她能有什么不自在的?你是我认的干孙女,你就坐我旁边,我看谁敢给你脸色看,有我在呢,怕什么?就当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热闹热闹。”

沈晚:“秦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了。我去了,秦悦心里肯定不舒服,那天是她的好日子,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了气氛。”

秦老爷子知道这孩子看起来温顺,其实主意正得很,劝不动。

他深深叹了口气,“唉……也罢,也罢,你说得也对,来了你也不自在,那还不如不来呢。”

沈晚心里有些歉疚,放柔了声音:“秦爷爷,等秦悦的订婚宴热闹过了,我再专门来看您,陪您好好说说话,下下棋,好不好?”

“好,好,那你可要说话算话。”秦老爷子这才勉强露出点笑意。

沈晚又换了个手法,认真帮老爷子按了一会儿腿,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

没过多久,或许是按摩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心情放松了,秦老爷子渐渐有了困意,靠在躺椅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眯着了。

沈晚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薄毯,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离开。

她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客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秦悦那颐指气使的嗓音:

“轻点,轻点放,别给我磕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从港城带回来的最新款组合音响,放客厅中间,对,就那儿!还有这几个大箱子,是我订的婚纱和礼服,先搬到楼上我房间里去!小心着点,里面的蕾丝勾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物品挪动的声音,显然是秦悦刚刚购物归来,正在指挥人往家里搬她为订婚宴准备的各种东西,阵仗不小。

沈晚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和秦悦迎面碰上,沈晚肯定是不乐意的,能避则避。

可惜现在是避不开了,下楼后,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几个大纸箱和包装盒堆在地上,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费力地挪动着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音响外壳。

另外几个人抬着几个挂着衣服的移动衣架,整个客厅空间被挤占得满满当当,秦悦站在客厅中央,抱着手臂,指手画脚,声音又尖又利,确实很吵。

沈晚眉头蹙得更紧。

秦老爷子好不容易才睡着,楼下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很快就会把他吵醒。

她想开口提醒秦悦小声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毕竟是个外人,没有立场去管秦家的事,尤其对方还是秦悦。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离开为好。

沈晚贴着墙边,尽量避开忙碌的工人,想从侧边绕到门口。

就在她快要走到玄关时,一个正低着头、费力搬着一个沉重纸箱的工人,为了避让迎面过来的衣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身后的沈晚!

纸箱的硬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沈晚的侧腰和后背上!

若是以前,被这么撞一下,最多踉跄一步,也就罢了。

可沈晚昨天刚得知自己怀孕,这一撞让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扶住了旁边坚实的红木**架边缘,稳住了身形。心跳瞬间加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没看见,你没事吧?”撞到她的工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箱子,连声道歉。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秦悦。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过来,先是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那个手足无措的工人,然后目光才落到扶着**架、脸色有些发白的沈晚身上。

她冲着那工人就是一通指责:“你怎么干活的,没长眼睛啊,东西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骂完工人,她才转向沈晚,语气刻薄,

“道什么歉?撞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大惊小怪的,再说了,她又不是我们秦家的人,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还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了?碍手碍脚的。”

听到秦悦的话,工人更加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晚还没说话,楼梯口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谁说她不是秦家人了?她是我认的干孙女,就算是秦家人。”

客厅里的人闻声望去,只见秦老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拄着的拐杖重重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悦被爷爷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但随即更是不服,嘟囔着反驳:“干孙女哪有亲孙女亲?她又不姓秦,天天往秦家跑是什么意思?真当大家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还不是看我们秦家家大业大,想攀高枝……”

“你给我闭嘴!”秦老爷子打断了秦悦的话,他几步走下楼梯,目光如炬地盯着秦悦,

“这是我的家,不是你家,这套

房子,还有这个家里的东西,是我当年一砖一瓦、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挣回来的,我想认谁当干孙女,想让谁到家里来,轮得到你在这儿吆五喝六、说三道四?”

秦悦被爷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强烈的羞耻感和委屈涌上心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爷爷!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护着这个沈晚,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汤?我才是你的亲孙女啊,血脉相连的亲孙女,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骂我。”

秦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失望,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为什么?因为她知恩图报,心地纯善,做事有分寸,懂得尊重人。不像你,从小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眼高于顶,刻薄自私,亲孙女?你看看你自己,有个亲孙女的样子吗?对长辈毫无敬重,对客人恶语相向,除了会花钱、会耍大小姐脾气,你还会什么?我护着晚晚,是因为她值得,你要是再敢对她这个态度,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等于把秦悦往外赶了。

秦悦死死咬着下唇,当着那么多工人和沈晚的面,被老爷子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所有的面子都丢尽了。

强烈的羞愤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她狠狠跺了跺脚,冲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工人尖声喊道:“看什么看!把东西放下还不赶紧滚?!”

那些工人面面相觑,不敢多留,连忙把手里的活计和工具放下,低着头匆匆离开了秦家。

秦悦再也待不下去,眼泪终于决堤,她“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用手背用力擦着眼角,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紧接着,二楼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她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秦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声。

沈晚连忙走到老爷子身旁,伸手稳稳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关切道:“秦爷爷,你不应该动气的。”

秦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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