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神官、骑士、魔王（二）
队伍在一个名叫守望港的小城停下，这里有一座旧年修建的祭坛，神的塑像虽然不如她寝殿里的高大，却也十分精致，足见雕刻时的用心。
骑士们守卫在周围，姜诲则独自站在祭坛上，装模作样低头祈祷，过了一会儿，她在亚伦的陪同下走到人群中，为民众赐福。
架势她能摆得很足，至于有没有用，姜诲想，心理作用也算作用吧。
一对夫妇见她靠近，欣喜地举高了怀抱中的女孩，他们风尘仆仆、神情疲倦，他们的女儿却有一头干净整洁的长发，身上的裙子穿得旧了，仍能看清整齐细密的针脚。
女孩脸颊通红，喘息声急促，姜诲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紧了眉头：“她发烧了……”
“神官大人，发烧是什么？”女孩的母亲看到她的举动，受宠若惊地说，“我们从遥远的南湾来到这里，是因为南湾的使女没有办法治好玛佩尔。有了您赐予的神的恩泽，她一定可以恢复健康。”
这个国家对神的信仰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医生都由使女担任，普通人连最基本的医疗常识也没有，觉得生病只要祈祷就好了。
姜诲下意识握住了玛佩尔的手。
她年纪很小，手指伶仃地蜷曲着，因为原本被母亲的手包裹，残留了一些属于他人的体温，现在那一点温度也在缓慢消失了。
生命的流逝在眼前具象化，即便知道所面对的并不是真正的人，姜诲依旧发自内心地想要治好她。念头升起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诲发现自己的掌心冒出了白光，原本安静的人群忽然吵闹起来，她听见他们在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莉泽尔大人是神的使者——神在眷顾我们——”
那阵白光越来越亮，玛佩尔的脸色好了起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用一对翠绿明亮的眼珠懵懂地直视着姜诲。
她的眼里倒映出了她散发光芒的身影。
姜诲自己的惊讶程度不亚于他们，尽管她清楚这个世界的确有神，可自己使用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感觉还是过于奇妙了。
这阵光照亮了祭坛，落在四周的民众身上，大家的情绪顿时变得非常激昂，各种翻译腔彩虹屁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里，姜诲不大适应地回到马车上，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一行人继续前进，姜诲正继续像前几天一样试图从围观群众里找到男主的身影，民众当中忽然窜出一名少年，亚伦迅速挡在了马车和他之间，并拔剑出鞘，要不是姜诲适时大喊一声住手，他的脑袋大概已经被剑锋削下了。
少年被骑士的重剑压住肩膀，不得不跪倒在地，却用尽力气抬起头朝姜诲说：“请神官大人救救我的母亲！”
他有一头杂驳的褐色短发，五官的线条因瘦弱而格外清晰，这让他的相貌并不像同龄人一样稚气未脱，反而带着几分沉郁的气质。
最关键的是——
他和钟琮的脸几乎是八分相似！
姜诲连忙提起裙子下车，坚定地推开了亚伦持剑的手，红发骑士长皱眉警示：“莉泽尔，你不应该靠近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她把亚伦的话当耳边风，一边扶他起身，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安地望着姜诲洁白的长裙：“西利斯……”
“好了。”姜诲对亚伦说，“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不再是来路不明的人。”
堵住亚伦的嘴之后，她转向了西利斯：“别怕，你母亲在哪儿？”
看这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子……真是叫人掬一把辛酸泪，他怎么总拿这种苦情剧本？
姜诲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待他答话，就准备当仁不让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地救人去了，但蕾娜和亚伦都不赞同地看着她，她只好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阻挡巡游队伍，已经足够彰显他的勇气和天赋。巡游典礼，原本就是为了福泽民众，他同样是国家的子民，神会护佑每一位子民，我也应当代神照拂他。”
蕾娜感动得热泪盈眶：“莉泽尔大人！”
巡游的步伐暂时停下，众人跟着西利斯一起拜访他的母亲，亚伦对此仍然有意见：“他为什么还牵着你的手？”
姜诲溺爱道：“他差一点儿被你杀掉，肯定很害怕，亚伦，你对他好一些吧。他只是个孩子。”
察觉少年存在感强烈的目光，她侧过身子，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见西利斯局促地颤了颤眼睫，姜诲眼里便多出几分促狭的兴味。
守望港因有码头，位置临海，是部分走水路的商队会停留的地方，商业还算不错，原住民虽然少，却有许多人为生计挤在这儿。贫穷的家庭一般住在巷子里，低矮狭窄的屋子像蛛网一样遍布小城的角落。
西利斯也在其中。
室内唯一的床上躺着他的母亲，她身上盖着的被子大概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坐在床边时，能清晰地嗅到潮湿气息，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姜诲再次像灯泡一样亮了起来，虚弱的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气色，并在西利斯目不转睛地等待时睁开双目，茫然地呼唤了他的名字。
“母亲！母亲……”
尽管年轻的钟琮依旧顶着那张自带清冷气质的脸，姜诲也没办法对他产生距离感，无他，喜形于色犹带稚嫩的落魄男主在她看来非常有趣，特别新鲜。
“莉泽尔大人帮我救了您，母亲，您的身体健康如初了！”
语气真是单纯啊。
姜诲听得耳朵痒，心也痒。
想逗。
相爱不相爱的以后再说，事有轻重缓急，姜诲默默在心底盘算该怎么哄骗他上贼船（×）踏上成为骑士长的光辉道路（✓），最终决定以退为进。
她作势起身，走向门外，西利斯忙问：“大人要离开了吗？”
亚伦沉声道：“巡游尚未结束，莉泽尔为你停下已经是破例，她当然应该立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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