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周一留下值晚班的副主任催予陌赶紧下班。

“入职第一天,就碰到这么大的事,吓着了罢?早点回家,吃点好吃的,找部喜剧电影看,同亲朋好友多聊一聊,遇到的事也就不是事儿了。”吴主任也向予陌传授自己的工作经验,“别让工作影响生活。”

予陌向两位释放善意的前辈道谢,拎上自己的“草包”,回家。

一打开家门,坐守客厅的母亲楚爱珍女士便扑了过来,握住她的双臂,上下摸索,嘴里不停念叨:“哎唷我的乖乖!吓到没有?不怕、不怕!妈妈撸撸!”

说罢就身手从予陌的头顶向后一路抚摩到她的后背,来来回回好几次,才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没事的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面拖小黄鱼,再来一碗雪菜黄鱼面。”

予陌拉住母亲因为年轻时在橡胶厂工作被化学制剂侵蚀而略显得有些粗糙的手,笑着安抚:“我没事,其实并没看见什么骇人的画面,只是上班第一天就遇见突发状况,所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罢了。幸好主任、副主任都在,他们都比我经验丰富,知道该怎样应对。”

楚爱珍轻轻叹息,反手捏一捏女儿的手掌,这才放开她,进厨房去下面条。

予陌回房间换下穿了一天,已经失去早晨出门时的干净挺括的白衬衫,望着前襟那一片脏污,苦笑。今天她过得浑浑噩噩,衣服脏了都不曾注意,也无人提醒,大抵是大家都晓得她上班首日的遭遇,所有也就没人苛责她罢?

换上宽松的居家服,予陌到厨房去帮母亲端菜端汤,两母女坐在饭桌前,一盘油炸得金黄酥脆的面拖小黄鱼、一盘蒜蓉炒米苋,一人一碗雪菜黄鱼面,就是她们今天的晚餐。

晚餐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父的视频通话邀请拨了过来,楚爱珍放下吃得差不多的面碗,接通。

“在吃晚饭吧?”苏明军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背景有种空旷感。

予陌放下碗筷,擦擦嘴,凑到母亲身边,冲手屏幕里的父亲挥挥手:“爸爸!”

皮肤黝黑,其貌不扬的苏明军一见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囡囡,今朝上班顺利吗?”

楚爱珍冲丈夫翻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予陌经过母亲投喂的美食抚慰,其实心情远没有上午乍见独居老人凄凉死去时那样糟糕,所有只是笑一笑,“还好,毕竟第一天嘛,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哪有那么快的。”

苏明军伸手摸摸后脑勺,憨厚地冲妻女笑。

“船快到奥克兰了罢?”予陌问父亲。

苏明军是远洋运输轮上的大副,这次随船出海前往奥克兰,航行已经两周,予陌算一算,如无意外,应该快要抵达目的地奥克兰港。

“快了、快了!”苏明军问妻女,“有没有什么礼物想要我带的啊?包包?化妆品?”

“我什么都不要,爸爸早日平安归来比什么礼物都好!”予陌笑眯眯的,拈起一条面拖小黄鱼,到客厅看电视去,留给父母说悄悄话的空间。

待女儿走出饭厅,苏明军颇有些地下党接头的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妻子:“囡囡今天上班不开心啊?”

楚爱珍侧头看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吃面拖小黄鱼,一边打开电视看新闻的女儿,这才以同样低低的声音回问:“你哪里看出来囡囡不开心?”

“我还不晓得囡囡?”苏明军有些得意,“她从小报喜不报忧,要是开心,肯定叽叽喳喳,详详细细把开心事讲给我们听。要是不开心,就会得假装无事,什么也不说。”

楚爱珍轻喟,“囡囡这副脾气,也不晓得随了谁。”

苏明军安抚妻子,“囡囡心里有数的,只是不喜欢张扬。你不要瞎想八想,来来来,转点零用钱给你们,礼拜天一起去买买买!”

结束视频通话,母女二人的手机先后响起钱币落袋的音效。

予陌坐在沙发上遥遥朝还坐在餐桌前的母亲挥挥手机,“老爸出钱,让我们去逛吃、逛吃。”

楚爱珍嗔笑,收拾碗筷,又洗了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西瓜,对半切开,附上勺子,捧到客厅里,给女儿当饭后水果。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

楚爱珍嘀咕着“这么晚,谁啊”,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从前的老街坊,如今的老姐妹淘,赵阿姨同白阿姨,一人手里拎着一串大蒜头,一人肩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电子鞭炮。

“未芳、郁秀,你们这是做什么?”楚爱珍不是不诧异的。

赵阿姨、白阿姨反客为主,一左一右架起楚爱珍进了屋,两人一俟见到沙发上捧着半个小西瓜的予陌,便放开老姐妹,扑过去,左右护法似的,坐在她身边,一个将手里的大蒜头高举到予陌头顶,盘成一圈大蒜“天使环”,嘴里念叨着“破积以散寒,辟邪而杀鬼”①,手上的大蒜“天使环”在她头顶慢慢转圈;一个将电子鞭炮挂在予陌脖子上,打开下头的开关,电子鞭炮便不知疲倦地模拟爆竹燃放时的闪光和噼里啪啦的声响。(注①,参看清代《本草便读》)

年轻的无神论者予陌呆在当场。

楚爱珍嗔怪两位老姐妹淘:“要死快了!做什么怪?!快收起来!没事也被你们吓死!”

赵、白两位阿姨这才收了神通,微笑着抚拍予陌的后背,“好啦、好啦!小陌不怕啦!”

小陌能怎样?小陌只能微笑道谢,“谢谢赵阿姨、白阿姨,我没事。”

又起身将沙发正中当之无愧的C位让出来给母亲楚女士,自己逃进厨房洗点葡萄出来,招待两位热情的阿姨。

白阿姨一把拽住放下果盘想要从客厅战术性撤退的予陌不放,拉她坐到自己手边的沙发扶手上,对楚爱珍道:“爱珍,今天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小陌算是碰到赤佬了,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事!”

楚爱珍此时心情倒平复了些,“做社区工作,生老病死,难免碰到,人生在世,也终归要面对。”

予陌当即嗔道:“妈妈!”

赵阿姨也拍了楚爱珍一巴掌,“呸呸呸!”

白阿姨提起此来最关心的问题:“听说今早发现沈老师……”

楚爱珍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赵阿姨继续握着予陌的手,侧身看向多年的街坊兼好友,“爱珍,郁秀,当年沈老师家的事,你们还记得吗?”

听得赵阿姨问起死去老人的旧事,予陌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白阿姨说起旧事,面上颜色不是不伤怀的。

那是二〇〇〇年的春节期间,港澳俱已回归,人们欢天喜地迈入新世纪,哪怕是住房环境堪忧的苏河两岸棚户区,家家户户也都张灯结彩,迎接什么千禧年的到来。

如此喜气洋洋的日子,沈逢春和刘蕾芬夫妻的天却塌了。

沈逢春是年四十八岁,在纺织工业职工大学任职,妻子刘蕾芬四十七岁,是第一百货商店的营业员,二人有一个女儿,沈佳蕙。

沈佳蕙当时十八岁,幼师毕业,却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当幼儿园老师,而是通过网友介绍,签约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打算独身前往与港城一河之隔的新港特区闯荡,希望成就自己的模特梦。

沈逢春、刘蕾芬夫妻年近五十,只得这一个女儿,自然不肯教女儿孤身一人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去,苦口婆心劝说女儿留在本埠,当一名工作稳定有寒暑假离家还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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