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带着卢轸和栾素匆匆赶到县衙,县衙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杭应奉局的人看着是要走,许承明和衙役们正拦着。苗海被抬到了正堂外面的空地上,头上还有大夫没拔完的银针,胸口和死水一样不再起伏,人已经没了。

栾素指着苗海的尸体,问道:“许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苗海好端端地怎么会死了呢?”

许承明回头看到栾素,开始告状:“栾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刚才……”

原来,苗海被带到县衙后,许承明照例要对苗海提审,问清楚昨天夜里行凶的细节。结果苗海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害朱勋,案子没有口供一时之间无法结案。苏杭应奉局的人等得不耐烦了,为了让苗海快些松口,要许承明给苗海上刑具。许承明不愿屈打成招,苏杭应奉局的人便说要把苗海带回到京城里自己动手。案子发生在祥符县的地界上,疑犯还是祥符县人,许承明自然不肯他们把人带走,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直接上手抢人。

许是为了在东南地区搜刮民脂民膏更为方便,苏杭应奉局的人各个人高马大,满身横肉。县衙里的捕快们和他们对上,也不敢动刀子,瞬间落了下风。其中一个捕快护在苗海的前面,结果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向后倒地的时候,胳膊肘正好重重捣在了苗海的心窝上,苗海立时躺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许承明赶紧派人找来了大夫,一阵扎针施药后,人还是没救回来。大夫说苗海平日里应该经常酗酒,眼白浑浊发黄还带血丝,舌苔厚浊,身子本来就不好,刚才胸口又被重重捣了一下,受了内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杭应奉局的人见苗海死了,毫不在意,起身就要走。许承明哪肯,案子尚未完结,疑犯就死了,这不成了死案了吗,于是两拨人堵在了大堂。

对面的一个大汉说道:“姓许的,你少废话,刚才早早把苗海交给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正好人死了,大家都不用费劲了。我们急着要上京城去送‘花石纲’,你这证据都找全了,赶快把案子结了得了,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许承明气愤地说道:“结案岂能如此草率,光有证物怎么能行,嫌犯都没有亲口认罪!”

另一个大汉说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要去京城,去皇宫里面送东西。耽误了事,你十个脑袋都赔不起,知道我们上面是谁吗?去汴京打听打听计相是谁,当个县令还真以为自己是碟子菜了。”

那个吊梢眉的随从说道:“就是,无赖一个,死了就死了,就算为民除害了。还要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哥几个能给他救活不成。再说了,你以为苗海到了京城就能活吗?这人杀了朱大人,给我们留了个烂摊子,我们还得费心给计相解释。再不识好歹拦着我们,咱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说完,几个大汉就把人墙推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县衙。

许承明有些着急,“栾大人,真的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这案子才审了一半不到,断由都写不出来啊。”

栾素不是不想阻拦,现在案件尚有疑点未明,仍需要查验。刚才那些苏杭应奉局的人往外走的时候,他本来想冲上去和衙役们一起拦人的,奈何卢轸在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裳。

许承明不知道计相是什么,卢轸可是知道的。这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官儿,可不能半路折在这。没办法,深入敌国,行动不便,卢轸需要栾素给她提供水系异变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卢轸必须保证栾素的安全和仕途的顺畅。

卢轸对着栾素使眼色,栾素知道卢轸的意思。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许大人,我,也无能为力。”栾素说完,叹了口气。是啊,他冲上去又能怎么样呢,是能判那些人强逼百姓出卖家中木材的罪,还是能判他们推搡官差误杀嫌犯的罪呢。都不能,穿着青色官服的栾素和之前在霸州时一样无力,山外有山,官上还压着更大的官。

远处天空飘来了一朵云彩把太阳遮住,来回奔波的身子不是那么热,心也有些凉了。

嫌犯死了,但物证还在,案子还得结。栾素把案子始末又梳理了一遍,刚才派出去在常家周围找血衣的人也回来了,和预想的一样,毫无收获。要不然是他们都想错了,人就是苗海杀的,要不然就是常洛这个人算得太准了。

栾素说道:“许大人,可否再详细说些常洛家的底细?”

许承明看向一旁站着的卢轸,不知道是不是要让栾大人的这个小厮退出去。

栾素解释道:“刚才有些误会,这位是我的朋友,于断案之事上颇有些造诣,我请他留在这里,许县令就当咱们集思广益了吧。”卢轸笑着向许承明作了个揖。

既然这么说了,许承明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开口道:“常洛家往上数,至少三代都是读书人,常洛的曾祖父曾经中过举人,家里也过过一段风光的日子。奈何天不假年,常洛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都是英年早逝,现在家道中落,就剩了常家小院这个一亩三分地。常洛这个人倒是不错,经常帮县里不识字的人代写书信,之前县里有过几起土地官司,还是他协助官府调平的。只是常洛虽在县城的学堂里教书,但挣的很少,家里还有个身体不好的老母要吃药,揭不开锅也是常有的事情,县里面也给他们家送过几回米,现在又添了个小娃娃,只怕比以前更难。”

许承明知道栾素又回了常家勘察线索,试探性地说道:“大人还是怀疑常洛吗?常洛平日里是有些嫉恶如仇,两人昨天也有过争执,但杀人不是动嘴皮子骂人,为着一家老小,他不会如此莽撞的。再者,朱勋体型不小,常洛杀他实在有些勉强啊。”

栾素无奈地点点头,“烦劳许大人把常洛请过来,咱们可以结案了。”

许承明出去后,卢轸问道:“看来栾兄是已有定论了?”

“表面上有定论罢了,只可惜没能找到其他证据。”

“栾兄若放不下那个假设,不妨诈他一下。”

卢轸说完,两人对视一笑。

许承明的动作很快,常洛看起来还算镇定,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苗海已经死了的缘故。

栾素温和地说道:“常公子不用紧张,此案现已查明与你无关,你在这状纸上面签字画押之后,就领着家人回去吧,她们现在都在县衙的后堂歇着。”

常洛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了草民清白。”

一阵官民客套之后,常洛走向了栾素面前的书案,上面放了一张状纸,常洛快速扫了一遍,拿起毛笔便要署上姓名。

此时,栾素向前俯下身,略带着神秘的口吻说道:“常公子,家里灶台下面的东西记着烧干净啊。”

常洛身子猛得一震,右手险些没能握住笔。栾素知道自己想对了,却还是笑脸盈盈地提醒着常洛:“常公子留神,墨马上要滴下来了。”

“噢噢。”常洛回过神,急忙把笔放到砚台上舔了一下笔尖。

县衙后堂,常夫人抱着孩子和常母一起等着常洛,见到丈夫全须全尾地回来,常夫人有些情难自抑,“官人,是不是没事了。”

“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常洛没有多说,搀着母亲就往外走。

县衙门口,卢轸早早就站在了这里,“常公子,栾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那棵榉树是个好东西,剥皮这种做法不该用在它身上。若是护不好,可以快些卖掉,也省的旁人惦记。”

常洛知道卢轸说的是什么意思,“多谢大人提点。”说完,向县衙大门深深一拜。

回到小院的常洛,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位京城来的栾大人已经看穿了。

昨晚,他侍奉母亲喝下安神的汤药,便熄了主屋的灯。家里屋子不大,在隔断出来的另一个房间里,妻子舒安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

“母亲睡得怎么样?”舒安轻声问道。

常洛坐在床边说道:“勉强睡下了,白天那么一闹,普通的酸枣仁、柏子仁应该不顶用了。明天我去县里的时候再找大夫开一些朱砂安神丸。”

“又要用朱砂安神丸了吗?母亲的身子近来已经明显有好转了啊。”

常洛一脸严肃地说道:“本来说好的十天一个疗程,母亲觉得朱砂价高,见有好转就自己停了药。我本来就不赞成母亲这样做,要不是家里……哎,这次不论说什么都要把母亲的药给供上。明日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下午我去永济河那里帮工,那的运河最近在挖淤泥,应该能找到短工做。”

“官人白天要去学堂教书,现在还要去做河工,哪里还有时间温书。要不我再多做些绣品拿出去卖,说不定咱们也能捱过去。”舒安有些担心丈夫的精力。

“不行不行,永哥儿正是闹腾的时候,你带孩子已经够累了,再做绣品眼睛也来不了。”

说起孩子,舒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永哥儿很乖,我也没费多少心思,只是白天确实是吓坏了,我刚才又哄了好久,官人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皮肉伤而已,缓几天印子就消掉了。只是可怜咱们的永哥儿了,朱勋那个杀千刀的玩意!”想到白天的事情,常洛还是愤愤不平。

舒安急忙制止丈夫,“官人快别说了,咱们惹不起他的,许县令能帮咱们把家里的树保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这榉树是当年曾祖父科考时家中所种,树的周围围上些个石头,本只是取个‘硬石种榉’的好兆头,没想到曾祖父真的一举高中。可惜天妒英才,曾祖父没熬到春闱,就被一场伤寒断送了性命。曾祖父临终前说,要好好对待院中的榉树,以后争取能出一两个进士。可惜啊,院子里的榉树是越长越好,咱们家却再也没有过这种光耀门楣的事了。”想起家中往事,常洛不免有些感慨。

“官人只是此次没中,又不是说以后都中不了了。”

常洛摇摇头,说道:“我资质本就平平,若是下次再不中,我就不考了。家里添了人也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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