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偏院的烛火亮到很晚。
苏云晚卸了钗环,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枕巾。
方才自己回府时,苏明哲站在门口,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痛骂她一顿,但看见她身旁的萧景琰之后,竟硬生生咽了下去。
苏云晚当时冷笑出声,苏明哲常说她带坏了整个尚书府的名声,现在看来,带不带坏的,还得看她和谁交往。
今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萧景琰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的触感,高台上那道突然消失的玄色身影,自己射中靶心时的雀跃……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心里有些惆怅。
沈涧之为什么突然走了?
苏云晚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点乱。
该不会是觉得自己会背叛他吧……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她索性闭上眼,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不信她就不信呗,他沈涧之又不是这个世界的金手指,傍上了就能一路顺风顺水。
夜露渐重,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苏云晚翻了个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搅得她眼皮发沉,终究抵不过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沈涧之站了许久。
方才听见她翻身的动静,指尖都抬到了窗纸上,刚想敲下去,最终还是蜷了蜷手指,收了回来。
罢了,让她睡吧。
他守在窗下,听着屋里渐渐没了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翻墙尚书府。
第二日,苏云晚刚梳洗完,就被苏明哲的小厮请到了书房。
一推开门,就见苏明哲背着手站在案前,脸色阴沉。
苏云晚没动。
“见到父亲不行礼,这是谁教你的规矩?”苏明哲瞧不惯她这副模样。
苏云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许是我那早逝的爹娘教的吧。”
“你!”苏明哲猛地转过身,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放肆!你生母死了,难道我这个父亲是摆设?况且这个府里还有主母,柳氏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
她生母命贱没福气死的早,但他这个当爹的可还活着呢!这死丫头竟然敢咒他?
“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云晚懒得跟他绕弯子,眼帘都没抬,“大清早把我叫来,总不是为了教我行礼的。”
她之前还因为他是原主的亲生父亲,觉得王妃东珠失窃这事尚有疑点,所以还唤他声“父亲”。
现在看来,他什么都不是。所以苏云晚觉得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苏明哲被她噎得脸色发青,重重一拍案几:“我问你,听说昨日你跟萧世子在马场鬼混,此事可真?”
“是练箭。”苏云晚纠正,“萧世子好心教我,谈不上鬼混。”
“好心?”苏明哲冷笑。
“外头都传疯了!说你勾引完威远将军,又缠上萧世子,真是不知廉耻!”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点算计,“不过也好,萧世子既愿跟你往来,我已托人去永安侯府说和,让你给萧世子当个妾,也算是……”
这几日苏明哲就在为她的婚事发愁,本想将她草草嫁给商贾或拉拢下属,但一听到苏云晚和萧景琰的流言,苏明哲又改了主意。
棋子,就是要发挥最好的用处。
“当妾?”苏云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
“父亲是在做梦吗?”
她上前一步,眼里满是不屑:“就凭我跟萧世子练了半天箭,您就觉得他会收我当妾?苏大人怕是忘了,萧世子是永安侯唯一的嫡子,京里多少公侯贵女等着给他做正妃,他会想不通,要一个被亲生父亲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的女儿当妾?”
这话说的粗鄙,苏明哲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
“您也说了,外头都骂我插足将军与郡主,骂我骂的有多难听。”苏云晚说的话,字字像带了刃,“连亲生父亲都这么想我,那我也认了!我就是个不知廉耻的,见了男人就想往上爬,见了高枝就想攀的女人!”
她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一跳:“可您凭什么觉得,萧世子会要一个连您都看不起的女儿?您是觉得他眼瞎,还是觉得我蠢?”
“反了!真是反了!”苏明哲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镇纸就要砸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小厮慌张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威远将军来了!”
苏明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自在的忌惮。
他素来不喜欢沈涧之,虽然他年纪轻轻手握兵权,可他身上的煞气总让他发怵。
还没等苏明哲开口,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沈涧之身姿挺拔,慢悠悠得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案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落在苏云晚身上。她的指尖还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苏云晚也没想到他会来,愣了愣,眼底的怒火褪去些,涌上点复杂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云晚望着沈涧之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很快收回目光,不亢不卑地转了头,落在案上那盏冷掉的茶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沈将军!”苏明哲最先回过神,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门口,“你这是做什么?擅闯尚书府书房,是何道理!”
沈涧之没看他,目光还在苏云晚挺直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转过来,语气淡然:“想来,便进来了。”
“你!”
苏明哲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气结,缓了半响才道:“我正在处理家事!沈将军若有公务,请到外间客厅等候!”
“我不是来办公务的。”沈涧之终于正眼看向他,眉眼愈发冷硬,“是有私事,要与苏三小姐商量。”
“私事?”苏明哲声调猛地拔高,“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你有什么私事好商量?沈将军请自重!”
“事情急切。”沈涧之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扫过书房四壁。
满满当当的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经史子集码得整整齐齐,连角落里的博古架都摆着砚台、笔洗……一股酸腐的文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抹讥诮:“我看苏大人似乎只在文墨上有些才华,宅内之事,怕是一窍不通。”
沈涧之目光落回苏明哲铁青的脸上,语气平静:“想来这家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如等我与三小姐说完话,苏大人再慢慢处理?”
苏云晚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他这话……是在帮她怼苏明哲?还是另有所指?
她下意识地想起昨日在马场,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猜测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因为她和萧景琰练箭的事,才特地来兴师问罪的吧?
“你胡说!”
苏明哲气得不行,“我苏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置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呛啷”打断。
站在身后的阿涂轻轻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闪着冷冽的光,那股迫人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明哲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唰”地白了。
这沈涧之在北疆杀惯了人,铁石心肠,真惹急了,怕是连他这尚书府都敢拆。
他张了张嘴,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悻悻然的怯懦:“既……既然沈将军有急事,那……那小女就陪将军说说话。我……我先出去了。”
说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阿涂见状很有眼色的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她和沈涧之两人。
沈涧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苏云晚身上。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对苏明哲时柔和了些:“昨日……”
苏云晚的心猛地一提,屏住了呼吸。
昨日?果然是为了萧景琰的事情而来的吗?自己该怎么解释才能既表达自己的忠心,又能说清楚自己不想和别人被流言捆绑?
大姐的婚事还得靠沈涧之帮忙,苏云晚实在是不想得罪他。
书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云晚坐在梨花椅上,心里仍在猜他的来意。
昨日在马场他那般沉默离去,今日又突然闯进来,总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他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苏云晚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
沈涧之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案上的砚台。
直到苏云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见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苏云晚抬眼,眼里带着疑惑。
“初学射箭,指尖易磨破。这药膏,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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