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将孙大圣的破旗映得猩红,孙大圣的九环刀劈开官仓铜锁。

“给老子搬!”孙大圣的吼声突然变调。

火光照亮仓内景象,堆积如山的麻袋裂开口子,泻出的不是粮食,而是混着冰碴的河砂。

达瓦蹲在梁上,看得差点脚一滑掉下来。

“麻的,敢骗老子!”盗匪头目一脚踹翻麻袋,沙砾流散一地。

桑吉赶到西街时,突然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桑吉跃上屋檐,见王地主家的朱门被撞开,金丝楠木粮柜里白米溢流成河。

盗匪们红着眼扑向粮堆,却有个瘸腿老汉抱着布袋从狗洞爬出,袋口漏出掺着麸皮的霉米。

那恶棍刚抢走老妇最后半袋黍米,婴儿啼哭混着碎陶罐的声响刺得她耳膜生疼。

“阿姐!”达瓦从混乱中钻出,脸上抹着锅灰,“官仓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他们去抢城里的百姓了!”

桑吉的银刀攥得愈发紧。

她望向郡守府方向,那里黑灯瞎火,唯有洪光怀书房的窗纸透出昏黄。

“去把王家的粮车赶出来。”桑吉劈手夺过盗匪的火把,掷向地主家祠堂的匾额,“诺布在城隍庙挖好了地窖。”

此时李绥清还在城中四处奔波,纷飞的火焰在他眼前炸开,他的视线被火光模糊一片,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哪里出问题了……

李绥清每一步都想好了,唯一的变动只有……

只有洪光怀……

李绥清轻敌了。

洪光怀太能藏了,他早应该意识到的。

孙大圣没有去抢官仓,而是在城里四处烧杀抢掠,只有一种可能。

官仓里没有粮食。

难道洪光怀早就知道了……

李绥清浑身发冷,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城里乱撞,想要扑火。

浓烟裹着古城的钟声漫开,李绥清在蛛网般交错的巷子里踉跄转身,青石板上的露水浸透了布履。

风里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巷口突然冲出个跌跌撞撞的垂髫小儿,身后是飞奔的快马。

“滚开!”强盗面容狰狞,长刀的破空声里裹着酒气。

李绥清瞥见孩童颈间晃动的长命锁,在火光中一闪。

他抱住了那孩子,扑到一边。

骨骼碎裂的脆响比痛觉先至。

李绥清将孩童甩向馄饨摊的瞬间,左腿已被包铜车轮碾入青石缝。

崩飞的木刺扎进掌心,痛感在一瞬间爆发。

“燕舟!”李绥清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又像是幻觉。

“我的儿啊——”妇人凄厉的哭喊刺破晨雾。李绥清看着那枚长命锁在血泊中晃荡,下一秒,那小儿被盗贼的长刀切断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到李绥清身上。

刚刚还在他怀里哭的孩子体温还是热的。

“挡了你爷爷的路!”那盗贼拉着僵绳,抬刀坎向李绥清。

刀锋破空的锐响堪堪擦过耳际时,李绥清嗅到了桑吉袖箭上特有的雪松香。

盗匪腕间的纹身在月光下泛光,匕首离他咽喉只差半寸,却被疾射而来的石子打偏。

“躲开!”

李绥清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后腰撞碎陶缸的刹那,刀刃已追魂索命般劈来。

他屈肘格挡,却见森格的碧眼在瓦檐上骤亮,雪豹嘶吼着扑落的身影与刀光几乎同时抵达。

“哧——”

钝刃入肉的闷响混着铁锈味漫开。

长刀刺入李绥清的胸口,鲜血将青色袍染成深褐色。

那强盗惊愕的瞳孔里倒映出女将军猎猎翻飞的红袍,她翡翠耳坠擦过他染血的唇角,凉得如冰。

上一刻,桑吉正逆着人流奔向哭嚎最惨烈处奔去,看见李绥清马上要被马蹄踹翻,也看到面前八十老妪正用身子护着孙儿,背后是举刀狞笑的独眼龙,马上要被刺穿。

银刀出鞘的刹那,桑吉挥刀挡下小姑娘的致命一击,等回过头李绥清的骨头也被撵得稀碎。

她来不及救他,也来不及救那小儿。

几十车砂土被人点燃,腾起的烟尘爆炸,火光冲天。

婴儿的啼哭陡然凄厉,桑吉回神时,独眼龙的刀已斩断老妪白发。

她拧断那恶棍脖颈,夜风卷着火星掠过粮车,把强盗车上的白米熏成黑色,却暖不活冻死在街角的流民。

“官兵来了!”不知道谁呵了一声,角声撕开漫天黑烟,玄甲骑兵如黑云压城般漫过山脊。

为首的于枫凯重槊劈开浓雾,槊尖缀着的猩红流苏在朔风中炸开血花,惊起满林寒鸦。

“竖旗!”

青铜令箭破空尖啸,八百铁骑齐举的陌刀映出天光,刃口流转的冷芒连成一道银河。

地面在铁蹄下震颤,盗匪刚劫掠的粮袋还淌着粟米,转眼已被奔马踏成泥浆,强盗们落荒而逃。

官兵们打扫着战场,火星子簌簌落在残破的旌旗上,桑吉把李绥清拖到巷子里,她的银刀鞘还滴着血。

她咬断绷带,扯开李绥清黏在伤口上的衣服,不同于方才的狠厉,桑吉的动作轻柔却颤抖,小心翼翼地剥开他的衣服,露出被血痂衬得苍白的肉。

桑吉皱眉,旧伤撕裂又添新伤,李绥清整个人看起来弱得一触即碎。

“疼...”李绥清涣散的瞳孔映着远处焦黑的粮车,孩童褪色的虎头鞋还卡在车辙里,“那孩子刚刚……明明还在哭…...“李绥清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哭。

“我知道,你尽力了。”桑吉染血的战袍裹着太子单薄的肩,像赤狐护着挨过寒冬的雏鸟。

李绥清蜷缩在桑吉怀里,不停地发抖,指尖若有似无得环着桑吉的腰,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崽寻找母亲的庇护。

桑吉轻轻地拍着他,又放在怀里轻轻地摇晃,把他的眼泪从脸上抹掉,又任由他的脑袋靠着自己,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果然是皇宫里雀,见不得血。桑吉叹了口气。

李绥清这一步走得太险,害了一城的百姓。

他是罪人,保护不了他的子民。

他罪该万死。

……

翌日,城里横尸遍野,城外粥摊前排起了长队。

黍米香在铁锅上方蒸腾,李绥清执勺的手背浮着青紫脉络,难民潮水般涌来,他苍白的唇抿成线,舀粥时总将稠的沉底舀起。

山坡上的桑吉扯下半片枯叶,叶脉在齿间咬碎。

她远远看着李绥清,那里水雾模糊,原是锅灶腾起的热气凝成冰晶,落在他睫毛上似垂死的蝶。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老妇捧着碗,满是感激,沙哑的嗓音惊飞了粥棚顶的寒鸦。

……李绥清不敢说,不敢说是自己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只能沉默地舀着一碗一碗的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