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警局大厅里,审判如约而至。
普希金单手拽着粗绳,将捆成一团的管事直接掼在值班台的木板上。
值班的警员被这动静惊得跳了起来。但一看到来人标志性的面容,他又很卑微地把火气咽了下去。
那可是普希金,从他流放被赦免回到莫斯科的那天起,这张脸就在警局里传疯了。毕竟只要是个不想成为全民公敌的人,就会离他远点,别跟他起冲突。
——哦,对了,这家伙还酷爱决斗。
所以惹恼了他,被骂是小事,吃枪子是大事。
“背主窃财,私卖牲口,虐待农奴……”普希金将一叠罪证狠狠拍在桌面上。
纸页飞散,可见诗人没有多好的耐心。
“人证物证俱在,把这个混蛋关进去,当然,他贪污的赃款我的委托人要全数追回。”
警员手忙脚乱地捡起单据,核对苦主的信物铜印上的家族标志。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生怕遗漏了细节。
这位大诗人的脾气全莫斯科都知道,今天要是处理慢了,明天警局的蠢态就会变成诗句的韵脚,印在全城报纸的头版。
况且普希金还亮出了他的贵族头衔,要求严肃对待。
“立刻处理!绝不姑息!”警员冲着后头大喊。
两个壮汉警察跑出来,拖着惨叫的管事往羁押室去理清罪状。
莉娅站在大厅角落的阴影里,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想让自己更暖和些。
她开始庆幸今天拐了普希金同行,也很感激他后边接手给她收尾。不然事态发展至此,还真不好处理。
先不提家族信誉跌落的事实,她一个未婚女性,最后肯定要报告母亲才能有权利处理渣滓,甚至还要被这些公务员推诿拖延。
但普希金不同。
他的名气,他的疯狂,他随时可能写出的讽刺诗,都是悬在这些底层官僚头上的利剑。
直接,粗暴,有效。
莉娅靠在立柱上。
这个男人平时肆意跳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认真做事的时候,确实还挺可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今天过后,她对这个男人的评价有所改观,只要诗人不突然发疯的话。
殊不知,在警局深处的档案室里,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文员,正趴在桌上飞快地书写。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长串的文字,关于普希金的出现,被抓的管事,以及角落里那位乔装的小姐。
半小时后,这份密报会被装进封套,送到第三厅首脑班肯多尔夫的办公桌上。经过检查后再被传输,最终呈给冬宫里的沙皇陛下。
而后,尼古拉一世会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拿起这份呈递上来的报告,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个人英雄主义式的演绎,”沙皇将报告扔在桌面上,发出如此的评价,“契合普希金本人的个性。”
尼古拉一世拿起一旁的红笔,准备批示存档,动作却停止片刻,前几天莫斯科宫廷舞会的密报浮现在他脑海里:
普希金当众邀舞,被一个女人拒绝。
而那个女人的姓氏,正是冈察洛娃。
沙皇在纸页上找到普希金的名字,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笔尖移动,在红圈旁边,他写下一个女名“娜塔莉娅”。
他盯着这个名字,蘸水笔在指间转动。
一个能让普希金吃瘪,又能让他参与这种无聊救助的女人。
有点意思。
这是“娜塔莉娅”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当然,这是后话。
警局外,夜色渐渐弥漫开。
普希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莉娅。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匹在他们身后,只有蹄子敲击石子的回音在空气里复述。
“怎么一直不说话?”普希金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率先打破了沉寂。
莉娅抬起头,依旧不语。
“为什么不留下来和那些农奴们庆祝后再走?”普希金无意识地问,“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连篝火都架起来了。”
“我不能留在那,也不该留在那。”莉娅的回答在风里一吹就散。
普希金点头。
他懂。他也能确定娜塔莉娅和他是一样的人——至少在某方面他们有着难得的共性,而这种不能明示的隐秘让他感到无比雀跃和欢喜。
追求自由的人,在现在的俄罗斯,不能公开庆贺自由的降临。就像同情和变革需要带上面具,不能摆在明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普希金走近一步。
莉娅看着他,灰眸里的鎏金仿佛在说话。
在这个时代面前,她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她似乎救了一个庄园的农奴,但明天呢?
她在踟蹰,害怕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普希金笑了。
他一把掀起莉娅头上的帽子,然后重重地扣回她的脑袋上。
帽檐直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啊!”莉娅叫了一声,双手去扯帽子。
“你就是想太多。”普希金按住她的手腕。
“我很高兴你能有这么高的道德。”
“但也希望你不要有那么高的道德。”
普希金松开手,真诚地望着她。
“亲爱的娜塔莉娅,你可以先掌控好自己的命运,再去期待影响别人。”
他后退半步,张开双臂。
“比如我,我可以把今天的经历写成一首诗……灵感来自于你,就叫《穿裤子的缪斯》怎么样?”
“说不定能鼓动全俄罗斯的小姐们,让她们换上更方便的行装。”
莉娅扯下帽子,反手直接糊在普希金的脸上。
什么乔治桑行为爆改俄罗斯贵族小姐啊,简直作妖!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莉娅被气笑了,“写这种鼓动搞变革的东西?”
“普希金先生,亲,敏感的沙皇陛下会在你发诗的第二天,就把我吊在绞刑架上的。”
普希金举起双手投降。
他拿开脸上的帽子,走上前,重新戴在莉娅头上,动作放轻了许多。
“你总算笑了。”普希金看着她,“我很高兴,娜塔莉娅,我们是一路人。”
他冲她眨眨眼睛,“比起第一次见面,我现在更喜欢你了——‘普希金先生’太疏离了,从今以后,你叫我‘萨沙’吧。”
莉娅偏过头,“谁跟你是一路人,我对文学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退开一步,“还有,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冈察洛娃家就是个烂摊子,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的。”
普希金笑得更灿烂了。
“你的坦诚,让我反而更为你着迷。舞会上的你高高在上,清冷迷人,是在仙境里。但现在的你,温暖真实,是缪斯降临了人间。”
他又狗里狗气地凑近了一些。
“你很难养活吗,亲爱的娜塔莉娅小姐?”
“那我以后写诗养你呀。”
莉娅板起脸,冷漠无情。
“第一,我没有嫁妆带来。”
“第二,养我要花很多钱,衣服首饰都很贵。”
“第三,我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烧钱‘小爱好’。”
“很难养,劝你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普希金没有退缩,他注视着莉娅。
“没关系。”
“大不了我从今天起开始创作,看看在整个俄罗斯被我的文字喂吐之前,能不能赢得你的芳心。”
诗人耸耸肩,“至少现在,你对我的接近没有抗拒了。”
莉娅愣了一下。
她再次打量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很敏锐。情绪感知是文字创作者天生的能力,也是这个男人天生的魅力。
和真挚热情的人共事后,她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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