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修闻言,便彻底停下动作,他似目光游离,若有所思,尚未予她答复。
岑霜不紧不慢,缠了几副药包,吩咐念安道:“这几方药送至二哥房中,方才听他府中下人正道,他患了咳疾。此方为乡间秘方,兴许比旁的法子管用。”
念安得令退下。
岳云修转了转双眸,随后将制好的香料推至岑霜面前,默默瞧她。
岑霜沉得住气,岳云修一直未开口,她便细细捆扎着面前的香料,亦不过多言语。
终于,岳云修还是不禁开口。
“你尚且不知二哥疾情,便随意开药,不怕有差池?”
岑霜手中打着花结,自信解释道:“请官人宽心,妾的药,都是妾以自身为试品,多加斟酌用量所试出来的。再不济,也是吃不死人的。”
岳府自有医师会为岳云轩医治,岑霜本就不必掺和。
只是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又接道:“妾知自己大概是多此一举。不过,这只是妾作为晚辈的一份心意罢了。”
“妾亦想借此,替二嫂、主母分忧,算是解妾过去之过罢。”
岳云修自然明白,此话深意,便是她不愿禁足房中。
眼下她没有绝对坚实的依靠,寸步难行便只能任人宰割,绝不能受任何掣肘。
岳云修却当即拒道:“你无非是想借此,放宽手脚,想擅自处理艺伎之事,此事断不可如此。”
岑霜立刻驳道:“官人再有手段,此事若没有妾,也只能叫那些女子白白受苦,叫恶人逍遥法外。”
“那也不可!”岳云修态度坚定。
闻言,二人四目相对。
“妾保证,不会有一丝一毫威胁到官人与岳府。”,岑霜态度亦为强硬。
岳云修诸多顾虑:“你如何保证?此事可是事关朝中政事,你一妇人,掺和其中,被陛下怪罪,如何不会威胁到岳府?”
岳府名声遭她玷污,也不是头一次了。
“那官人可有法子,解救那些艺伎?”,岑霜反问道。
岳云修的作风,又能将那些,背地里耍阴招的老鼠如何?待他大张旗鼓,前去兴师问罪时,那些肮脏东西早已销赃灭迹、悉数脱身了。
岳云修不愿她参与,便是怕她又使阴招,被抓住把柄,又是一大罪过。
岑霜起身,添了灯烛,转身又将东西桌上物件归纳好。
她手中动作不停,不再接方才的话,只温声道:“妾虽从母亲那里学了医术,实则只是皮毛,妾真正喜欢的反倒是一些歪门邪道、民间一些偏方邪术,妾自认为,虽凶险,但效果甚佳。”
岳云修默默听她换了话茬,便又不做声。
他抬手,轻嗅了嗅自己手上残留的香料,听岑霜仍自顾自地言语。
“二郎君本是一表人才,却只能困于床榻,着实可惜。”
“也许,妾可以试试医治二郎君的腿疾…”
多年来的毛病,怎可凭她一己之力便有成效?她自然知道,这并不具有说服力。
“当然,妾并非神医,不敢妄言自己定能根治,只是二郎君自患腿疾以来,又伴随体弱多病,妾作为晚辈,只念及行医为善,也想尽一份自己的心意,便当妾,为过去的事,将功补过罢。”
交谈间,云浅已为二人理好床铺,岳云修便起身,剪下屋中两盏烛火。
屋中霎时暗下许多。
“妾方才才点了灯烛,官人又将它熄了做什么?”
岳云修面露一丝不悦,看出她的这番旁敲侧击,不愿再听她这般虚情假意。
岑霜便又改直言。
“此事不只事关黎国的可怜女子,对妾来说,亦事关兄长声誉与信念,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妾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话未说完,岳云修又剪下几盏灯烛。
屋中极为昏暗的灯光打断了岑霜的话。
—
岳云轩的院落,处岳府最后方,各间楼阁错落,将这间院落藏匿之后,倒显得此处尤为清净。
此处的高空无云,星子闪烁、皓月当空,院落中冷光幽幽,无人看守,此刻亦无灯火。
半身不遂之人,想来更不愿受人打扰,应是遣了一众下人,只想贪图一份安宁。
念安一路走着,环顾四周,行至院门前方顿足。
【莫不是这岳云轩,已经歇下了?…】,念安心想。
可岑霜不会平白无故地,让她此刻前来送药。
果然,正当她停下思索时,院中传来咳嗽声。
她便索性上前去,见院门微掩,透过缝隙,远远向里瞧去,院中的郎君白衣翩翩,正端坐轮椅上。
念安猜他许是在赏星月美景,便从缝隙中缓缓移动视线。
猛然,她却撞见一双眼,目若寒潭,似是已盯了她许久。
念安一惊,被吓得向后退出几步。
那双眼睛移开了视线。
岳云轩仍是端坐原地,未出声驱赶她,却也并未出声呼唤她。
见此,念安稍作停顿,便还是缓步进了院中,她轻推开院门后行礼,而后再向前。
岳云轩只着了一袭白细绢衫,夜里风大且寒,吹着白衫紧贴着他瘦削的皮肉,他咳声亦不止于耳。
念安再不顾及旁他,上前把上他的轮椅,欲推着他向屋内走去。
“住手!”,岳云轩终于开口止道,声音十分有十二分怒火。
“我就在此处,哪儿都不去。”,他并未仰头看她。
念安苦于不能说话,便蹲下身,反倒仰头欲宽慰他。
岳云轩冷眼瞪她,她作出打冷颤的样子,告诉他,这样很冷。
年少失意之人,即使过去温润,失魂落魄后,大多依旧会变得暴戾,岳云轩似乎亦是如此。
岳云轩也并非蠢货,知道她是岑霜的丫鬟。
“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岳云轩嘲道。
“三弟妹声名在外,我亦早有耳闻,只是不想,她是什么人都要攀扯攀扯?”
念安自然不能回应,只是见他咳嗽不止,便顾不上尊卑有别,取下了自己的斗篷,盖在岳云轩身上。
岳云轩嫌弃地将斗篷扯开,瞪目怒吼道:“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扔?!”
“你到底来做什么?!无事就赶紧滚!”
念安颔首,拿出药包,动作示意,想为他煎药。
岳云轩见状,狠声讥讽道:“多此一举,专程送些小恩小惠,想借我讨好主母?”
“却又选了个哑女来装模作样,只怕是见效甚微吧。”
“你可在我这里捞不到好处,我废人一个,在这里混吃等死也就罢了,三弟妹,还专程也派了一个废人来羞辱我吗?”
自他瘫痪,从前尚且能做出嫡夫人气概的谢声,很快就无法忍受,自己要终生与这半身不遂的郎婿相伴,故二人亦早已分居。
靖朝不兴女子改嫁,流传的风气大多是认为:女子先后侍二夫,视为贞洁受损。
普通妇人或被休、或和离,都是逃不开被指点、被唾骂的。谢声好歹是高门贵女,谢启明此类将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自然不允许女儿的婚事成为谢家的一个污点。
对着眼前无声之人,岳云轩念及她亦有残疾,猜测岑霜许是见他如此惨状,便想找个与他同病相怜之人,让他有些慰藉。
可面前之人,仅仅是口不能言罢了,手脚健全,如何能比之他的痛苦?!
见她自顾自地,上屋中拿了炭火来,又给他披了暖和的衣裳,给他取暖。仿若是自家院落般,他心中又是怒火中烧。
“滚开!”,他一把甩开面前的火炉,火星溅出一地,“看我好欺负吗?!再在这里扰我清净,我就打死你,看你主子护不护得住你!”
“滚出去!”,他再次怒吼。
烧红的炭差点将念安烫伤,其中飞出两块,透过衣衫,烫在岳云轩腿上,生生烫出洞来。
念安急忙上前,不顾岳云轩反抗,手便抚上岳云轩双腿。
“放肆!”,岳云轩吼道,却不见念安收下动作。
岳云轩的腿没有知觉,不知那滚烫的炭将他的腿烫了两团印子。
久不经走动,他的双腿肌肉早已全然萎缩,一双腿变得畸形,与手臂粗细相当。又被烫伤了较大的面积,更显触目惊心。
见念安紧盯他的腿,随即从里衣拿了冰霜散,涂抹在伤口处,他才知腿受了伤。
到底还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皮肤光滑细腻,如此伤势,已甚是严重。
见她这般细致,仅仅是为了这么一双无用的腿,他便愈发狂躁。
他猛地抓住念安的手腕,自己的手也在颤抖:“没用的东西而已,伤了烂了,还有什么好治的?!”
随后他将念安甩开,最后一声警告:“我让你滚…”
念安吃力,摔在了地上。
家奴随主,念安也是如岑霜一般胆大妄为。
岳云轩未见她害怕。
念安很快有了主意,能先让岳云轩冷静下来。
于是,她放下围在围在脖领处的布帛,露出喉骨处,早已结痂的一块伤疤。
岳云轩见此,一时微愣,不知她意图,眼睛向上瞧见她面容,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张开了嘴。
!!!
暗红的口腔中空无一物,残缺的舌和其中溃烂后又长合的新肉糊作一团,引人惊骇。
岳云轩瞪大双眼,面色发白,失了力气,倒向轮椅靠背:“你…你…”
—
屋中,岳云修起身,欲将床头最后一盏灯烛熄灭。
“下去。”,他头也不回,只吩咐云浅与山青。
“是。”
“夫人…”
还不待云浅反应,山青便赶忙上前,悄无声息拽了她衣袖,冲她使了眼色,很快带她离开。
门外,山青又打发了一众下人。
云浅急道:“为何将守卫也遣走?夫人和郎君夜里万一有吩咐…”
山青“嘶”了一声,不耐烦地打断她:“蠢货!不知三郎君要做何事?你闷声退下便是,别扰了郎君与夫人的兴致!”
“啊…该不会是要…”,云浅总算反应过来,连忙知趣退下。
屋中,岳云修欲将最后一盏灯烛熄灭。
岑霜神色却极为不自然,她有所察觉,便阻拦道:“官人这么早便要歇下了?今日之事…妾还未与官人商议妥当…”
此刻的岳云修却似变了一个人,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淡漠,而是多了几分轻浮。
他箭步上前,不等岑霜反抗,便将她搂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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