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说的不太准确，更形象的是一块布被塞在了他凹陷下去的眼眶里，上面带着斑斑的血迹。
他的母亲在一旁哀哀地捡着地上的碎砖头和木门框。
“不”
柳知行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一挣，声音哽咽了，她想起那个将可爱的自己帽子脱下来给她鞠躬的孩子。
一旁的叶致和不忍地侧过脸去，明华大学离西山还是太近了。
“也许是因为明华大学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地位，所以东洋人轰炸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里。”
所以最后明华大学只有外围和西边被投下了几枚炮弹，主要建筑都还好好的。
经过城门口的严密盘查，进了北平城后，街上的防御工事更多了，有高有低，有木的也有铁制的，它们遍布北平的大街小巷，像一座座堡垒一样沉默的守护着这里。
“前几天局势太危急了，大家都以为东洋人要很快攻进北平城，所以修筑了这些工事。”叶致和看着黄包车夫再次绕过一条被人为挖断的路，开口。
“大家都决定城门破了也决不投降，宁可接着打街战、巷战。”
柳知行望了过去，发现那些扛着沙包，搬运着木桩的人中，很多并没有穿着军装，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自发组织过来修筑防御工事。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战到最后的决心。
黄包车带着他们一路又通过了几道关卡，跑到了东交民巷的D国医院。
刚进东交民巷，柳知行就发现这里的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脸上虽然也带着些慌乱，但却自有一种底气。
北平城里没有租界，但东郊民巷却比租界更令人感到安全，它是各国驻华国大使馆的办公地，周边早就不允许华国人居住。
国中之国。
走进D国医院，里面的景象更让柳知行大吃一惊。
里面来来往往的不是护士、医生和病人，而是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高官贵胄们。
医院走廊上窗台前的鲜花鲜艳欲滴，香气扑鼻，病房里留声机里的钢琴曲缓缓地流淌在这座西式大医院里，有佣人推着大大的餐车走了过来，上面银质的餐具闪闪发光。
这熟悉的场景让柳知行一下子以为回到了战争还没开始的时候那觥筹交错的宴会上。
她跟在叶致和的身后往祝余音的病房走去，依旧有些回不过神地扭头看着那有些畸形的繁华景象。
单人病房里。
一个小宝宝躺在一旁的婴儿床上，虎头虎脑，而旁边的祝余音原本圆乎乎的脸颊却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但她的眼睛很是明亮。
“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很担心、害怕。”
“他出生后，我的心里反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她笑着和柳知行说道。
柳知行将小花篮放在祝余音病床的床头柜上，祝余音也知道了三十六师胜利的消息，很是高兴。
听说实验做完了，她让柳知行留下住在城里，东洋人是绝对不会轰炸D国医院的，所以D国医院如今一房难求，挤满了北平城里的高官贵胄。如果不是祝家提前预定，她能不能住进来还不好说。
而明华大学离宛平城和西苑都太近了，老师和学生们一直都在报纸上激烈的发表怒骂东洋人卑鄙无耻，呼吁大家联合起来抗击东洋人的社论，万一哪天东洋人恼羞成怒了呢？
驻军现在并没有有效制空的手段。
柳知行没有犹豫，她握着拳头摇摇头，拒绝了。
“没事，我们晚上睡觉的地窖子很安全的。”
她不想离开学校，学校让她感到安心，而这里的奢靡气氛反而让她感到窒息和压抑。
于是她笨拙地安慰着祝余音。
“说不定明日，三十六军就能打到廊坊，将东洋人狠狠地收拾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们华国人不是好惹的。”
原本这只是美好的期望，但连日的大胜让病房里的众人都充满了信心起来。
陪了祝余音一小会，害怕城门再次关闭，柳知行就告辞出来了。
公车都已停运，只有黄包车还守在巷子口，她伸手叫了一辆。
跑过转角，柳知行发现城里的店铺还开的倒是许多，其中有一家糕点铺子门口挤满了人，一直排到街道上。
柳知行急忙喊了停车，想起山楂糕的酸甜，牛舌饼的酥香、玫瑰饼的甜蜜，她的嘴里不由得分泌出了口水。
她下车跑到店铺里，老板正在柜台前忙乎。
“定胜糕，今日只卖定胜糕。”
光头老板身上的围裙浆洗的干干净净，脖子挂着一条白色毛巾，他站在凳子上打开最上面的一笼蒸屉，热腾腾的雾气瞬间充满过了整个糕点铺子。
蒸屉上每个白胖胖、软乎乎的糕点上都用红曲米汁印了一个大大的胜字。
他只端下来了三大屉，剩下的好几屉，学徒们用布袋子快手快脚地装了起来。
“老板，您弄这么多哪够啊？”有街坊叫着说道。
“孩子闹着要吃您这一口呢！”
“数量有限啊，要先紧着前方的军人。”老板很得意地笑了，他大声地说道。
“我们是几百年的老店了，永乐大帝都来吃过我们的定胜糕，这不，昨天我们的糕点刚一送上前线，三十六军就打了大胜仗。”
“今天还要接着送呢，要不是想让街坊们沾沾喜气，这几屉我都不给您留呢。”一旁的老板娘一边装糕点一边快言快语地说道。
提起最近的这场胜利，大家都喜悦地笑了，没有人再说什么了，都纷纷向前挤着，高喊着。
“明天肯定也是一场胜仗。”
“给我拿上一盒。”
柳知行费尽力气，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抢到一盒。
站在黄包车旁，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甜蜜又朴实的香气铺面而来。
白糖、大米、糯米，只有简单的材料，却让柳知行觉得比她吃过最精致昂贵的点心还好吃。
她将两块点心用油纸包住递给了车夫，想起昨天的胜利，兴奋地笑说道。
“您也沾沾喜气。”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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