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读日记的时候,叶梅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看她的背影,听到林薇叹气,才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想起来了,但你说的那件事我确实不记得。”

不管是日记还是记忆,都没有和叶梅相关的内容。

“没关系…”叶梅有些失落。

“那你…还记得煤气中毒那天的事吗?”叶梅的语气像藏着故事。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但林薇觉得那一定不是个意外。

“你讲讲。”

叶梅的表情纠结又痛苦:

“那天早上,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突然给了我两块钱,让我拿着个空酱油瓶,去百货大楼旁边的供销社打一斤酱油,还说剩下的钱,就让我买大白兔奶糖吃。”

“我很高兴,拿了钱就出门了。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上星期家里刚打了酱油,怎么瓶子就空了。而打一斤酱油用不到一块钱,你怎么给了我两块。

等我回来,看到门窗都关死了,你躺在地上……叶梅捂住眼睛,似乎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原主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方薇早就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那个早上,她以糖果为诱惑,支走了叶梅。

叶梅回来后,看到的是年轻继母的尸体。

她被迫成为了自杀者的同谋,还因此被父亲责怪和殴打。

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叶梅一遍遍回忆起那个早上:如果她能早点察觉就好了,如果她能不被那几颗糖果诱惑就好了,如果她能跑得快一点就好了……

后悔、遗憾,思念,经过岁月的发酵,最终酿成了怨恨——她只能恨她,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林薇突然觉得,她能重生在那个早上,也许不是巧合,而是叶梅积累了几十年的执念导致的。

在这个时间线里,小叶梅终于救下了年轻的继母。

“我好怕,那天我跑得慢一点,你就真的走了……”

眼前十四岁的叶梅还在抽抽嗒嗒地哭,为那天早上的事情后怕。

“我知道,你不想嫁给爸,不想给我们的当后妈…他们说都说后妈难当…”

“以后,你不用再给我们当后妈。”叶梅认真地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些活我都能干!”

在叶梅的理解里,“后妈难当”这句话指的是照顾三个孩子太累了。只要她把家务活都干了,就能减轻林薇的痛苦。

林薇哑然失笑。

叶梅以为林薇不信,愈发认真地说:“我真的都会,你来家里之前,这些活都是我干的!”

林薇突然笑不出来了。

"你是说,家里的家务,都是你干的?"

叶梅点点头:“妈去世之后,奶奶来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她教会了我做饭洗衣裳,打扫卫生和缝补。我学会了,她说让我照顾哥哥弟弟和爸爸,就放心回二叔家去了。”

林薇沉默了。

人们总说,一个家里不能没有女人。

家里没有女人,地会没人拖,饭没人做,碗没人洗,臭袜子没人收,男人没人照顾。

叶梅的亲妈、叶梅的奶奶、叶梅,接力成为这个家里照顾男人的那个“女人”。

一代代的男人们,享受着女人们的接力,先是亲娘照顾,直到娶了“新娘”,被媳妇照顾,。

而做了一辈子家务的媳妇,等待自己成为婆婆的那一天,把家务卸给下一个女人。

上一世,叶梅也是这么对她的。

“真是够了,”林薇突然说,“家务只会由一个女人流转给另一个女人,在女人内部循环。”

“什么?”叶梅一脸懵。

“我是说,明天开始,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得做家务,饭轮流做,衣服自己洗。”

“我爸不会做饭……”叶梅愣愣地说,“我哥跟建国也不会。”

“不会就学。”林薇翻了个白眼,“这个家里以后我说了算。”

叶梅眼睛一亮:“你不准备走了?”

“走去哪?”

“虽然你不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爸……之前奶奶让我看好你,说保不齐哪天你就跑了……”

林薇苦笑,离开叶家,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何况在系统任务完成前,她没法和叶梅分开。

“我没地儿去。”林薇伸了个拦腰,“放心,煤气中毒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还得留着这条命好好赚钱呢。”

叶梅从她的话里得到了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忍不住扑上去抱了林薇一下。

“行了,脏兮兮的。”林薇打了个哈欠,有些别扭地推开叶梅。

经过这么一晚上,她看叶梅顺眼了一些,但她可不准备真跟叶梅上演母慈女孝的温情戏码。

一阵难以抵抗的困倦袭来,林薇揉了揉额角。

刚刚跟叶强的战斗消耗了大量体力,现在她要把一切都暂时抛掷脑后,专注睡觉补血。

“今晚你就待这里吧,出去小心你爹打你。”

说完,林薇自顾自地在床上躺下,三秒钟后进入无梦的睡眠。

叶梅看了看自己蹭的脏兮兮的衣服,拘谨地站在床边。

听着林薇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叶梅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拉上了吊灯。

出去前,叶梅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听到了叶强的鼾声,她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闪身回到了客厅。

叶梅躺在了客厅角落那张小木板床上,想着林薇的那句“这个家里以后我说了算”,安心地进入梦乡。

叶强的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他在凌晨五点多醒来,非常确信自己是做了噩梦。

梦里,那个一向乖顺的小媳妇,突然变身疯婆娘,凶神恶煞一样拿一口铁锅追着他打。

这梦太离谱了,他都觉得可笑,自己怎么会连个女的都打不过。

叶强下意识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

不对劲——以前他醉的再厉害,叶梅也都会把他扶回卧室。

叶强一个激灵坐起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滚带爬地跑去厨房。

他看到灶台上那口铁锅,感受到了噩梦成真的恐怖。

——叶强不进厨房,当然不知道这就是他家一直用的铁锅,只知道梦里林薇就是用这口锅打他的。

外面天刚刚擦亮,叶强缓缓坐回沙发上,咂摸着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林薇是他从棋牌室赢来的。

他这几年走霉运,先是三年前老婆生病没了,接着棉纺厂的效益也开始下滑,干两天歇三天,工资总是拖欠。叶强在厂里后勤部,虽然混上了个维修组副组长,但没什么用——厂子都停工了,还要什么后勤部。

不过叶强自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他爱打牌,也会打牌。之前厂里效益还行的时候,他发了工资就去牌局上过几把瘾,小赌怡情,有输有赢。

那时候他运气不错,赢的时候多。

自从厂子断断续续停工,棉纺厂的人都在找其他营生,有的去南方打工了,有的做点小生意。

叶强想了一圈,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爱干,只想打牌。

叶强开始往赌场跑,反正都是赚钱,站着不如坐着,打工不如打牌。

最开始,他一周去两次,赚够一星期的生活费就收手。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牌技渐长,下的注越来越大。

到后来,他恨不得长在牌桌上。

每次开赌,他都得在棋牌室待几天——反正他一个鳏夫,没有老婆管,想待多久待多久。

饿了就在里面吃,困了就在楼上睡——棋牌室楼上就有几个房间,能叫小姐陪睡觉。

打牌嘛,就是输输赢赢。

赢了就加注,赢多了就叫个小姐睡一觉。

输了,就借点钱再赌。再输,就回家歇两天“转转运”。

别看他最近手气不好,之前他也是赢过钱的。

赢得多的时候,棋牌室里常打牌的那几个都欠他钱,包括林建。

林建是棋牌室老熟人了,欠他两万块。

林建本来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让他还钱是不可能了。

那天,叶强刚从楼上睡完觉,搂着小姐下楼,准备再开一局。林建从楼梯口蹭了出来。

“强哥。”林建赔着笑,递上一根华子。

叶强接了烟,却没正眼看他,这几天他正春风得意,恨不得鼻孔朝天。

林建给叶强点上烟,脸上的笑堆得更明显:“强哥最近手气挺好的,让兄弟也沾沾喜气。”

“离我远点,啥事?”叶强可不想沾了林建的晦气。

林建看一眼旁边的小姐,那小姐很识趣地耸耸肩,踩着高跟鞋扭着屁股走了。

“是这样的哥,您也知道小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想找我借钱?林建,你还欠着我两万呢。”叶强可不想把自己运气借出去。

“不不不,哪能呢!”林建连忙摆手,“您能宽限我这些天,小弟已经很感激了!哪还好意思再跟哥哥开口借钱。”

“那是啥事?”叶强不耐烦了,他还急着去赢钱呢。

“强哥,您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把您当作亲哥哥。小弟心里一直惦记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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