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皇后见他如此反应,便知事情仍有转机,再道:“许氏当年一心一意要与侯爷断绝关系。她求本宫助她瞒天过海,在宫外偷偷诞下一男婴,对外却称孩子已经不在了。侯爷应当庆幸,在这世间还有一个孩子,身上流淌着侯爷与许氏共同的血脉。”
“那孩子在哪儿?”宣威候压抑着心绪追问,若是细听便会发现这声音里有几不可察的颤意。当年暗卫明明传信,说那孩子已经流掉了。莫不是荀荌为躲今日之劫故意诓骗他!
“那孩子的下落只有我母亲一人知道。许氏当年将孩子交给母亲后便再不过问,此事绝不作假。我以荀家列祖列宗起誓!”荀皇后坚定无比的语气回他。
“孩子......”云妃喃喃一句,下意识想到什么,神色复杂变化,也亏得宣威侯此刻心思不在她身上,这才未发现她的异常。
“你以为这样本侯就能放过荀家?”宣威侯仍不退步,但内心深处已经被孩子一事打乱了。
“自是不能,侯爷不是一个为私情左右的人,纵是牵扯许氏怕也不能。”荀皇后此话颇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最看重什么,继续道:“清河之地虽比不得侯爷的封地,但若是有一日天下群雄逐鹿,定是兵家必争。今日,本宫以命偿命,只为换许氏死得瞑目。侯爷若不再记恨荀家,将来荀氏一族必为侯爷所用。”
宣威候看着这个骄傲了一生的女子,又看了眼躲在长姐身后瑟瑟发抖的云妃,良久后才开口:“好,本候答应你。”
荀皇后得此答案终是满意的笑了笑,转头安抚了下妹妹,又抬眼看向大殿高位上的凤椅。那凤椅奢华金碧,炫目辉煌,是这天底下女子最高地位的象征。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话原是一分不假。
待她再次转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时,神色潋滟温柔恍若当年明媚少女重归:“无论侯爷信否,荀荌心中唯君一人。”
宣威候挺拔的脊背一僵,却没有对上她的目光。
房梁上,谢儒看着这一慕心底越发沉重凄凉,宣威侯的狠厉无情,荀皇后的大义凛然,云妃的坎坷命运。仿若一出折子戏,众人上场众人散,至于最后留下了什么,看客不知,戏子竟也不知。
正当谢儒感慨时,荀皇后竟趁着所有人不察之际,提足直奔,撞向朱红高柱!凤冠落地,青丝散发,一抹殷红轻染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长姐!”云妃痴狂跑过去,将人紧紧搂在怀中,呜咽哭泣不成声音。
宣威侯身体僵硬,盯着这一幕神色骇人,双腿不可控制的挪出一步,却也只有一步。
“郭郎,我…….。”荀皇后躺在地上,血沫子大口大口吐出,一只手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却最终颓然落下。
她仍然留了一口气,悬在喉间,求死也不得由心。一国之后,生在末世,半生凄苦,了然此局。
谢儒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声,惊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荀皇后倒下,内心震撼翻江倒海。
宣威侯站在原地,耳边只有云妃的哭喊声,以及那一声似梦似幻的“郭郎”。记忆中,少女娇俏的容颜,少年意气的舞剑,片片花落惊艳了岁月。
他出身低贱,从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与野狗抢食,与乞丐争席。后少年投军,才勉强吃得一口饱饭。
那年,清河匪患,长官奉命剿匪。当时的他凭着几次战功已被升为百夫长。似他这般年纪能做百夫长已是军中罕事,可他从不敢放肆懈怠,步步为营,上讨好长官,下卖力杀敌。机缘巧合下,他救下了一辆被劫的马车,车上有两位少女。
他盘问一番才知两位少女乃是主仆,其中一位穿戴较好,容貌秀丽的是清河荀氏的大小姐,名唤荀荌。另一位容貌普通的则是荀家乳母之女,名唤许华牧。
荀家大小姐虽身陷困境,可面对贼匪处变不惊,有勇有谋,当时便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那位乳母之女,他只略略瞥了一眼,连相貌都未曾记住。
后来他与荀荌几番偶遇。二人皆七窍玲珑之人,一个冰雪聪明,一个心思深沉,身份虽云泥之别,彼此吸引却仿若命中注定。再后来,私许终身,盟定海誓,一切顺理成章。如今回想,那段情意绵绵的日子却是讽刺至极。
然天妒有情人,京中一道圣旨传来,要荀家长女入宫为妃。恰此时,荀老夫人发现了荀荌的私情,动用权势让他远去边境戍守。他当时也是痴傻,竟在荀荌入宫当日偷偷折回,跪在荀府门前苦苦哀求,只求见最后一面。
那日,荀老夫人派人打断了他的腿,当街羞辱,几乎让他折损了半条命,丢尽自尊颜面。最终,他也没有见到心尖上的人,只得了一封荀荌亲书的绝笔信便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许华牡。
许华牡原定要陪着荀荌入宫,可她竟背逃出府,租了一辆破旧的马车,捡回垂死街头的他,连夜逃出了清河。
他不知许华牡为何救他,但看到她眼里透出的浓郁炽热后大抵也明白了。他从前一双眼睛总是放在耀眼的荀荌身上,从来没有发现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总是热烈真挚又小心翼翼的偷看着他。
离开清河之后,他一度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他悲叹自己人生孤苦,幼时丧亲已是万难,后来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点人样,竟又因儿女私情跌落深渊。如今爱人没了,前途也没了,他与废人无异。那段时日,他脾气异常的暴躁,每日酗酒撒野,如疯子一般。
二人住在破庙旧屋,许华牡在他身边受了不少苦,不仅要忍受他的无端指责和打骂,还要日日出门找活计贴补家用。夏日酒楼打杂,冬日浆洗衣物,即便所赚银钱大多被他抢去买酒,也未曾有一刻弃他而去。现在回想,他与畜牲何异。
就这样他在许氏一次又一次的包容下渐渐觉悟。后来为感念许氏恩情,他领着她挨家挨户讨得一碗糖水,就此成了夫妻,既无三书六聘,亦无媒妁之言。
再后来,他重新投军,一路拼杀,不知多少次爬过了鬼门关。凭着骨子里的气性,那些命运加诸给他的磨难最后都成为了他更上一层的勇气和坚毅。
终于,褪去稚嫩,历经十载,他成为了大启皇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镇国大将军。当初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轻贱他的人,都转而巴结奉承,令人鄙夷。可只有他自己和许华牡知道,这条从淤泥里爬出来的路他走的有多难。
十年时间,他与许华牡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纵使当初只因恩情娶她,后来她却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可惜,当时的他还未曾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以致后来酿成大错,此生追悔。
他圣眷正浓时,朝中不少人意欲结交。隆都齐国公乃地方豪族,想将庶妹嫁给他为正妻,竟求旨御前。皇帝不知他已有发妻,欣然同意。
许氏嫁他时并无三书六聘,二人是私自结合,从名义上来说私为妾。从前倒也罢,如今身份不同,有些旧事就被人拿起议论。
圣旨将下,他左右为难。恰逢此时,东荒拓玛一族滋乱边境,他奉旨领十三万大军平叛,议婚一时事方才暂搁。
许氏照旧例随他出征,在乱军之中挨下穿胸一箭救他一命。他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她相救,他总是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叛乱平定后,天子加封他宣威侯,赐洛邑、青阳封地,以侯爵之尊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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