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隔了几天,云镜尘在东厢把伤养好上了铺子去忙活。莫知娴则安稳呆在西厢,每日晨起请安侍奉,给云太太倒是伺候的不错,除去云镜雪挺着肚子回来找了回事。

但莫知娴这个性子,哪怕云镜雪言语刻薄,她也只垂眸应着。

这日午后,阿香气喘吁吁跑进西厢,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二奶奶,快换上,前头来洋客了,老爷太太让您出去见客。”

莫知娴正绣着那对鸳鸯,闻言手上顿了顿,抬起眼看那衣裳。石青色杭绸面料,宽宽大大的老式大褂,袖口阔得能塞进半个胳膊,前襟和袖口绣着缠枝牡丹,大红大绿地开着,一朵一朵挤得满满当当。

她认得这件衣裳,是云太太前些日子差人送来的,说是压箱底的老货,当年织造府制的,如今赏给了她。

“洋客?”莫知娴放下绣绷。

“说是跟咱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叫什么杰克先生,从英国来的。金发碧眼的洋鬼子。”阿香把衣裳往她手里塞,“老爷太太亲自作陪,二少爷也在。太太特意吩咐,让您一定得出去露个面,穿得隆重些,不能让洋人觉得咱们家女眷不懂礼数。”

莫知娴接过衣裳,指尖抚过那繁复的绣花。牡丹开得热闹,金线银线缠在一起,沉甸甸的压手。

她起身换上。大褂宽宽大大地罩下来,遮了腰身,盖了手背,只露出一截指尖。阿香替她绾了髻,插上两支金簪,又拿了副金镯子给她戴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阿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莫知娴问。

阿香挠挠头,不敢说有些奇怪,支吾半天:“没什么,二奶奶这样……很隆重。”

莫知娴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一身石青底大花褂子,金簪明晃晃地插在髻上,金镯子沉甸甸地压在腕上,整个人像年画上走下来的。这阵仗还是小时候阿爹带她去城里见着那些个有势的夫人才这么穿。

她也有些不习惯,但既然婆母吩咐了,便只得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正厅里热闹得很,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头传出的笑声。

莫知娴走到廊下,脚步顿了顿。她听见云老爷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云太太的声音温柔和缓,说着客气话,还有云镜尘的声音,清朗流利,说的是她听不懂的洋话。

她攥了攥宽大的袖口,抬脚跨进门槛。厅中情形入眼,她不由得怔了一怔。

上首坐着云老爷和云太太。云老爷今日格外郑重,穿了件藏青色长袍马褂,胸口挂着金表链,正襟危坐。云太太一身酱色绣金线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腕上一对碧玉镯子,端坐着带着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

云镜尘坐在客座一侧,身上是流行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他身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洋人,那洋人须发都是金黄的,鹰钩鼻子,眼窝深陷,正端着茶盏往嘴里送,喝得啧啧有声。

下首还坐着几个穿西装的中国人,有戴金丝眼镜的,有拿文明棍的,瞧着都是洋行里的体面人物。

莫知娴这一愣神的工夫,厅里众人已经看见了她。

云太太眼睛一亮,朝她招手:“来,这是镜尘的媳妇,今儿个也出来见见客。”

莫知娴垂下眼,依着旧礼走上前。她走得很慢,阔大的袖口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袖上的缠枝牡丹一颤一颤的。

她在厅中站定,先朝上首的云老爷云太太福了福身,又转向客座,朝那洋人福了福,轻声道:“老爷,太太,二少爷。”

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姿态端得周周正正。

厅里静了一静。

那穿西装的中国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微微抽了抽,又很快压下去。

那洋人睁大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头上那两支明晃晃的金簪,移到她身上那件大花褂子,再移到她阔大的袖口上,眼里满是好奇。

他忽然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莫知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僵站在原地,手指在阔大的袖口里掐紧了。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笑着翻译:“杰克先生说,这位美丽的太太是云先生的夫人吗?她的衣裳很...很特别,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绣花。”

特别。

那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可那几个穿西装的中国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不好笑。

莫知娴有些难堪,不知道此时该如何表示才能不丢云家面子。

云镜尘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顿。好似站那的是个陌生人。

云太太笑着接话:“这是我们老辈儿的衣裳,正经的杭绸,绣花是苏州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如今外头可难得见着了。”

那翻译把话翻了给洋人听。洋人听了连连点头,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这回还伸手指了指莫知娴的袖口。

翻译笑着道:“杰克先生说,这袖子真大,能装不少东西。”

这话一出,那几个穿西装的终于没忍住,有人低头清了清嗓子,有人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莫知娴站在原地,脸上火烧火燎的。

云老爷咳了一声,笑道:“先生说话真风趣。来来来,尝尝这道点心,是咱们苏州厨子的手艺。”

阿香端了茶点上来,在每个人面前的小几上放了一碟。莫知娴面前也放了一碟,里头是几块洋式点心,做成小花的形状,上头撒着细细的糖霜,精致得很。

莫知娴没见过这种点心。

她垂着眼,偷偷去看旁人怎么吃。那洋人伸手捏起一块,直接送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几个中国人也伸手去捏,吃得随意。

她松了口气,也伸出手,可袖口太阔大了,她一抬手,袖子险些把旁边小几上的茶盏扫倒。她慌忙收住手,那袖子又晃了晃,堪堪擦着茶盏边沿过去。

她咬了咬唇,用左手按住右边袖子,右手伸出去捏点心。

可那点心太酥了,她一捏,碎了一半,糖霜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袖口的牡丹花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手一抖,剩下的半块也掉了,滚了两滚,落在地上。

厅里又静了一静。

莫知娴僵在那里,看着袖口上那滩白色的糖霜,和地上那块滚了灰的点心,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声轻笑传来,很轻,很短促,但她听得真真切切。

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咳嗽,像是有人忍着笑故意清嗓子。

云老爷脸上的笑僵了一僵。云太太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下还是该举起来。

云镜尘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他看了莫知娴一眼,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霜,随即转过头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可那洋人却好奇地看了过来,指着地上的点心,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翻译笑着道:“杰克先生说,没关系,这种点心是容易碎,云太太不用紧张。”

不用紧张。

莫知娴听着那话,臊的脸都是红的。她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可那洋人又说了什么,这回那翻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杰克先生说,云太太的衣裳真有意思,他在英国从没见过这样的。这是中国最时兴的款式吗?”

莫知娴不知该如何作答。求助似的看过场上几个人。

她身上这件,是云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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