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宫,朝云殿

蜀王宫大而宏伟,宫室很多,云妃住的朝云宫有些偏僻,郭离和谢儒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才到。

“你当真有把握救下她?”郭离站在宫门口前再三向她确认,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嘀咕。

谢儒抬眼看了看宫室的匾额,转头对他一笑:“眼下除了我,小公子还能信谁?”

郭离撇撇嘴,不再多言,领她进去。

朝云宫与其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座宫苑,独自成局,菊花遍地,因境成景。

内官并未领他们进殿,反倒进了凉亭,说是一年干旱,今日好不容易有了雨,云妃想出来坐坐解解闷气。

郭离听后很是不悦,狠狠责骂了内官。他母妃有孕在身,如今已是秋季,怎还能如此吹风着凉。

内官领了罚,立刻命人领郭离去更换有些打湿的衣衫。原本是要带着谢儒一起的,但她现在内侍打扮,不方便与之同行,也便作罢。好在她衣衫都是干得,没有淋雨。

郭离换衣前,谢儒当着内官的面从袖中掏出一个绣着小狐狸的香囊交给他。郭离不明所以,谢儒只说是感谢他一路相随,一点小小心意罢了。后者听罢欣然收下,随手揣进了衣兜里。

谢儒独自在亭中等候,闲来无聊从袖中掏出方才在紫薇殿里顺来的糕点塞进嘴里。她吃了几嘴后云妃就到了。

云妃有孕八月,步履蹒跚,下雨路滑,被宫女小心翼翼扶着进了凉亭。

谢儒瞧这位娘娘气质温婉贤淑,着一身素雅精致的碧云纹联珠孔雀纹衣,头坠镶宝玉寿星鎏金银簪,即便青春不再,却更显风韵。

“你便是浑小子带来的人?”云妃坐罢,对她一番打量后开口。

“谢儒见过云妃娘娘”她拂身行礼,姿态摆的很是乖巧。

云妃屏退了左右,凉亭内只留二人。

“平昌谢家的女儿,多年前本宫与你母亲有过一面之缘。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你的容貌与她一般无二。”

谢儒吃惊抬头,眼神有些波动。她母亲多年前已经故去,她是跟在父兄身边长大的,从未见过母亲。家中亲长很少有人向她提及。

她想张口询问,云妃不待她,便又开口:“浑小子说你有事寻本宫,本宫约摸也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只是你寻错了人,王上他一贯不让宫中妇人掺和外面那些事情,何况这次还是谋逆弑君的大案。”

宫中人人都知,云妃温柔贤淑,大度不争,却活的通透明白。谢儒对此早有耳闻,以是对方这样说她并不吃惊。可她今日早有打算,已经准备了云妃无法拒绝的理由。

“娘娘可还记得自己的胞姐,已故的荀皇后。”

云妃神色一顿,有了几分不悦:“大胆,本宫见你是阿离的朋友,可这王宫不是你随意放肆的地方。”

谢儒并不胆怯,抬眼看了看周围:“朝云宫菊花成景,若我记得不错,先皇后也最喜菊花。”

王宫里的人都知道,云妃喜菊,好幽静。南地唯有梁盛之地盛产菊,蜀王为此不惜舍了小广梁王百匹良骏,换得珍贵名菊移栽朝云殿,博云妃一笑。

云妃蹙眉,脸上浮现少有的厉苒之色,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儒随手摘了一朵亭内的小金菊,轻声道:“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不晓得午夜梦回时,云妃娘娘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胞姐被做成人彘的模样。”

云妃骤然起身,冷声开口:“先皇后乃是病死,你胡说什么!”

谢儒却道:“可是我所看到的却并非如此。娘娘有兴趣听一听吗?”

云妃脸色瞬崩,一手紧紧抓着腹部,额冒虚汗,双眼死死盯着谢儒,渐渐流露恐惧之意。

谢儒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亲自斟了一杯茶安抚,并手中小金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撒进去,嘴上却徐徐开口。

“娘娘不愿意听,是因为当年娘娘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死于丈夫的虐杀下。当年王上自青阳起兵勤王,荀皇后与一众宗室贵族却猜忌王上图谋不轨,抓了王上的发妻许氏做要挟,最后逼得那许氏不得不跳下城楼,血溅三军前。王上心怀愤恨,攻入皇城后,在昭阳殿砍断荀皇后的手脚做成人彘,手段何其残忍。”

云妃沉沉阖眼,抚肚的手忍不住颤抖。当年的画面就是一出噩梦,每每午夜惊回,长姐鲜血淋漓的四肢断截就像是鬼剑穿透她的身体。

“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只有娘娘和王上知道真相,对吗?”谢儒接了她后半句话,又道:“可这天底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娘娘您说呢?”

话至此时,云妃神态痴然,竟瞧着谢儒笑了笑,悲哀道:“你应当也只知道这些了,可你知道长姐最后到底是怎么咽气的吗?”

谢儒摇头,这个她确实不知。

“姐姐被装在那个缸子里,像怪物一样,王上是要她生不如死。那晚,我偷偷拿了把剪刀,帮她结束了这痛苦。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们姐妹竟会走到那一步。”

云妃看着满园的菊花,凄凄而笑。最爱菊花的不是她,是长姐。

昔年荀家三姝,个个美艳娇人,多少人家托下媒人欲求娶为妇,传为佳话。如今,却是各自命运。

清河荀氏原本是大启降臣,家中男丁尽丧沙场,只余母亲荀老夫人和三位姊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女儿独撑门楣,早些年处处遭人非议,被人欺辱,日子过的不大顺心。

后来,长姐入宫,被先帝封为昭仪,而后又成了皇后,母仪天下。而她,作为家中嫡次女,嫁给了彼时军功正盛的将军,便是如今的蜀王。

荀家利用姻亲之利稳住了一族之基,修养几十年,才有了如今清河荀氏在这乱世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谢儒见她这幅模样,心有不忍,确还是不得不按照计划行事,开口道:“荀老夫人怕是直至今日还不知其中内情。小公子活的这般肆意随性,应当也不知道。”

“够了!”

云妃情绪大起大落,厉声打断她,沉重的身子受不得她大起大落,摇晃之余差点儿没站住脚,谢儒眼疾手快将她扶稳。但云妃一把将她甩开,急声吼出。

“你拿当年真相威胁于本宫,但王上岂是轻易被枕边风左右的人,最后也只是连累我儿罢了!”

谢儒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呈上,只说:“无须求情,娘娘将此封书信以荀家名义交给王上便可。谢儒保证,不会连累娘娘和小公子。”

云妃却讽刺看了眼那信,道:“我如何能信你?”

谢儒见状只得再道:“方才我入园时交给小公子一个香囊,那是当年荀皇后赐给我的。我听说荀老夫人近日也在城中,她迟早会看到的。”

云妃推翻茶盏,一手撑在石桌上,只觉身上千斤巨石压来喘不过气。

母亲当年将长姐嫁入宫中维系家族本就心怀愧疚,后长姐于兵变后病逝,母亲更是卧病半年。若此时她知晓真相,那荀家当如何自处?

亭中气氛僵持,谢儒不再开口,云妃亦强忍情绪。恰在这时,小公子郭离急匆匆的寻来,神色慌张。

“她不见了!母妃,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护着她的!”郭离并未发现亭中的气氛不对,直冲冲上来就质问云妃。

谢儒不明就里退至一旁。

云妃也极快压下情绪,喝退追郭离而来的内官,亭中只余三人。她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佯怒道:“胡闹,还是这般没规矩!回头若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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