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陆闳识神色不明，负手站在二人跟前。
阿洛的目光骤然变冷，往燕栖身边缩了缩，做出一副防备的样子。
燕栖安慰道：“阿洛，别怕，这是陆大人，西州的州牧。”
陆闳识眸光一转，眼中星星点点的月色渐渐上涌。
燕栖起身，将阿洛指给陆闳识：“老爷，他是阿洛，上个月被人贩子卖到月央，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今日实在是饿极了，才跑到我们院里来找东西吃的。”
“老爷，我们能不能把他留下来？”
阿洛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陆闳识皱眉，“你过来，我有些话同你说。”
燕栖乖顺地点头，正准备同他出去。
她的袖子却被阿洛给拉住了。
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担忧。
燕栖笑道：“没关系的，我们老爷是菩萨心肠，不会说什么的。”
陆闳识的背影微微一动。
阿洛垂下眸子，默默地松开了手。
燕栖提了裙子，步子轻盈地走了出去。
阿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暗沉的夜色将她完全笼住。
庭院里，陆闳识和燕栖相对而立。
“燕栖”，陆闳识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要收留他，你有善心，固然是好。”
“可是燕栖，想必你也知道，赫穆和大邺一向势同水火，每年都有赫穆人进犯西州，抢夺百姓的粮食、财物，西州如此衰败潦倒，有一半原因都是拜赫穆所赐。”
“何况现下三国形势紧张，再过一个月就要入秋了，草原即将进入旱季，赫穆和尔丹人为了提前储备过冬的粮食，就要南下掳掠。”
“我觉得连柯说的在理，说不定，赫穆为了打探情况，派一个小孩儿潜入西州，正好还能迷惑我们的视线。”
“这个阿洛，不能留在我们府上。”
陆闳识神情严肃，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燕栖低下头，笑了笑：“老爷，我知道，赫穆人侵占大邺的领土，抢夺我们的财物，那些赫穆人的确罪不可赦，理应受到上天的惩罚。”
“先不论阿洛是不是细作，老爷，你才第一天认识他，就给他打上了罪恶的标签，就因为他是赫穆人，因为他的族人有罪，所以他也有罪，是吗？”
“可是，明明这个孩子什么都没做。”
“老爷，你凭着先入为主的印象，随意地去评判一个人，这样真的好吗？”
燕栖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却又是那样咄咄逼人，枉他自诩饱读诗书，竟然也会被她驳得说不出话来。
燕栖平静地看向陆闳识，“若他真是细作，你就将我和他一起按律处置吧。无论受到什么惩罚，我都认了。我给他做担保，担保他不是细作，你看这样行吗？”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
陆闳识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不要命了吗？燕栖？”
燕栖眼中却全是坦率。
“我不是细作。”
僵持的两人一回头。
阿洛扶着门框，灰绿色的眼睛望着他们，目光坚定。
“我没有撒谎。”
“你不要怪姐姐，我走就是了。”
陆闳识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可以留下，但你要是真的做出对大邺不利的事，本官绝不饶恕。”
“记着你今天的话”，他淡淡地看向燕栖，“你担保他不是细作。”
“好。”燕栖唇角噙着笑。
她走到阿洛身边，语气轻快，“走，姐姐带你去你的房间！”
二人已经走远了，陆闳识却还站在原地。
燕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老天赐予她绝美的容貌，可她绝不是空有皮囊，她有自己的想法，在有些事上，自己做的远不如她。
她说的不错，他的确是对赫穆人有偏见。
可燕栖今天的话，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自己。
就像上次在凌云城，她开导他的时候，告诉他，看人不能只看一方面，他以为王琨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其实，他把情义看得比性命还重。
陆闳识笑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
……
阿洛在府中很是勤快，时常帮着燕栖扫地、做饭，给她省了不少功夫。
祝阿宝躺在院子里的靠椅上，舒服地眯起眼睛，留着这小子还有点用处，可以帮忙干活，就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结果一块抹布倏地一下甩到他的脸上。
燕栖叉着腰嚷道：“祝阿宝，你好意思让一个孩子干你的活啊？还不给我起来！”
翌日，燕栖带着阿洛上街买菜。
燕栖神色恹恹，挎着篮子沉默不语。
昨日，陆闳识同她说，半农半牧的法子到是好，就是缺少畜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畜种，要想让百姓休耕从事畜牧，更是纸上谈兵。
可是按照西州现有的条件，他们哪有余力去同胡人换畜种呢？
阿洛注意到燕栖的情绪，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你不开心吗？”
“因为阿洛的事，你同那位大人吵架了吗？”
燕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吵架，姐姐是在为别的事心烦。”
阿洛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犹豫道：“姐姐的事，阿洛能帮上忙吗？”
燕栖见他神色认真，叹了口气，将现下西州的困境娓娓道来。
阿洛听得很专注。
“姐姐，我有办法帮你们。”
“你？”燕栖惊讶地望着阿洛。
“姐姐，你相信阿洛。”他双目炯炯，“阿洛是赫穆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对于畜养牛羊，自然要比汉人熟悉。”
燕栖不解道：“可是我们缺的是畜种，你有畜养的经验，又没有牛羊，于我们有何裨益呢？”
阿洛的目光飘忽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道：“姐姐，你只要把阿洛送回赫穆，阿洛就有办法帮你们弄到畜种。”
燕栖狐疑地看着他，她并不能相信他这一番话。
“真的。”阿洛举起右手，神情庄重肃穆，指天发誓道：“我对天狼神起誓，一定能帮姐姐弄到很多很多牛羊，若阿洛有半句虚言，请天狼神降下惩罚，阿洛绝无怨言。”
燕栖定定地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阿洛居然立下如此毒誓。
听说他们赫穆人，信奉雪山上的天狼神，对着天狼神发誓，此誓不可谓不重，也就不可不信。
燕栖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阿洛。
她实在是太想帮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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