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澈谈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挺扯蛋的。
他这一生也没什么特别的成就——父母走的早，七岁时被姑姑收留，可没几年姑姑也去世了，而后被姑父放到爷爷奶奶家，十六岁时，爷爷也走了，不过他对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记性本就不好，总之在他十八岁那年，奶奶也生病了，好在他的成绩还行，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期间勤工俭学，硬是把奶奶的病治好了。
毕业后没挤破头去找什么铁饭碗，主要当时的他也没那个心思。受到奶奶的影响，夏澈谈从小就跟着奶奶学做饭，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用攒下的钱开了家很小的餐馆。
“奶奶的饭”，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有点土，但当时的他没想那么多，他只单纯地觉得，自己的手艺都是奶奶教的，起这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对。
生意说不上火爆，本来就挑不上什么很好的地理位置，但街坊邻居都愿意来。夏澈谈舍得放料，附近还有学校，加上价格公道，一来二去，老客带着新客，加上附近的学生，倒也稳稳当当。
夏澈谈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直到一天傍晚，打烊前，他收到了最后一笔订单，是一份鸡蛋炒饭，地址是距离这三千米之外的一栋老式小区，思考过后，夏澈谈打算自己开电动车送过去。
他瞟了一眼灶台，店里的酱油快用完了。他跟最后两桌客人打了招呼，说自己去去就回，就摘了围裙出门了。
过马路的时候，夏澈谈正在查看客人信息，刚只看清一个“周”字，一声刺耳的鸣笛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站在人行道中间。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马尾，手里还攥着个棒棒糖，像是被吓蒙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正前方，一辆大货车正直冲过来，司机惊恐的样子透过玻璃窗使路旁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是绿灯，那辆货车却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歪歪扭扭地闯过红灯，朝着斑马线直直撞来。
夏澈谈没想太多，以至于在很多年以后他再想起这件事时，他也说不上这么做的缘由。
他瞬间放下手机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推——
然后，他听到了刺耳的鸣笛，震彻耳膜。
世界在那一刻瞬间安静。
他躺在地面上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在动，在想，在思考，却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他看见了橙黄色的夕阳，非常模糊，看见了逐渐靠过来的人群，挡住了照射过来的光线。
周围有人在哭，有脚步声在跑来跑去，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警笛。
但夏澈谈已经没力气去在意这些了。
他突然想到：我的餐馆怎么办，奶奶怎么办，明天好像还有几桌订单，有点可惜，那位姓周的客人应该是吃不到他最拿手的蛋炒饭了……
……
我死了吗？我在哪？
为什么我还能思考，为什么这么黑？
这是地狱吗？
我要去投胎吗？
有人吗？
……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直直刺进他的耳朵里，还没等夏澈谈弄清声音的来源，一片菜叶子已经直直地砸了过来，正中额头，挡住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又一道尖叫声传来：“啊——！鸡蛋！是鸡蛋！鸡蛋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声音实在是太尖了，夏澈谈甚至觉得如果他再多听一会自己的耳膜已经破了。
夏澈谈艰难地睁开眼睛，把脸上残余的菜叶子拿走，视线还有点模糊，然后，他看见一个……一颗……一颗
一颗白菜？
不过准确来说，那是一颗有鼻子有眼，身上插着两根树枝不过细看好像是手的白菜，嘴上还涂着口红、画着浓妆，此时她正张着大嘴巴，发出几乎能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鸡蛋闯进来了！警卫！警卫在哪里？！”
夏澈谈懵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
他想站起来，刚一挪动，又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夏澈谈低头一看——是一颗番茄。红彤彤的，啪叽一下糊在他脸上，汁水黏糊糊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顺着番茄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长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的番茄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颗番茄，好像随时都要再扔过来一样，冲着夏澈谈喊道：“你是怎么跑过来的？！快滚，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夏澈谈慢慢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街上。两边是一排排摊位，摊位上摆着各种蔬菜水果，有青菜、萝卜、茄子……但摆摊的，也是蔬菜。
他还听见远处的一颗茄子正在吆喝：“新鲜的茄子！刚摘的，今儿个心情好，绝对好吃！便宜卖嘞——”
一颗土豆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排小土豆，还有一颗西兰花好像正在问价。
不远处，一个西红柿正在跟一个黄瓜讨价还价，两人，或者说，两菜都吵的脸红脖子粗（如果他们有脖子的话）
夏澈谈：……
这里是地狱吗？难道人死以后会变成蔬菜？
太离谱了吧！
一定是在做梦。
对，做梦，或者是吃了有毒的菌子出现了幻觉，对！一定是这样，出现了幻觉，其实他们都是人，幻觉很正常。
他抬起手，想掐掐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掐醒——
但是，当他抬起手的时候，身体突然一僵。
他的手臂，一条黑色的线条。准确来说，是一根细细的，像动画片里那种黑色的线条，从身体的侧面伸出来，末端分成三叉，那是他的三根手指。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三根小黑线就真的跟着他收缩起来。
夏澈谈又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圆圆的，白白的，特别光滑，摸起来还有一点黏糊，带有一丝温热。
夏澈谈：……
他猛地扭头，看见街边角落的一滩水洼。那是刚才不知道哪个蔬菜摊位洒的水，积在路面水泥地的凹陷里。
夏澈谈近乎茫然地走了过去，低头看。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身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两条黑色线条一样的手臂，没有脖子，腿也是两条黑线，整个身体就是一颗鸡蛋！
一颗有鼻子有眼不仅能说话还长着两条手臂随时都能自己跑了的鸡蛋。
夏澈谈：…………
“——在那里！”
身后再次响起尖叫声。夏澈谈回过头，只见刚刚那颗对他大喊大叫的大白菜正用她那为数不多的三根手指指着他，身后还跟着一对……一对半颗榴莲？
是的，夏澈谈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半颗榴莲。
不过准确的说，是几个长了腿的半颗榴莲，从正面看，它们也长着眼睛和鼻子，穿着制服，不过好像被后背扎破了，背后是坚硬的榴莲壳，上面满是突刺。
为首的那颗榴莲手里接过那颗大白菜递过去的一张纸，夏澈谈勉强看清那上面画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下面写着几个字。
他没看清写了什么，但他大概猜出来内容是什么。
于是他转身就跑。
——
小巷子里堆满了各种菜筐和蔬菜水果，大多已经腐烂发臭。
夏澈谈缩在两个菜筐之间，尽量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藏好。
他不敢动弹，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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