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古躺平宗旧址回来之后,沈念就有些不对劲。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每天晚上躺下之后,脑子里就会浮现那片山林——那棵老槐树,那条小溪,那片长满野花的空地。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风。
但他总觉得,师父在那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天晚上,他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看着屋顶那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洒在他脸上,亮亮的。
梦里,他站在一片熟悉的地方。
是那片山林。上古躺平宗旧址。有那棵老槐树,有那条小溪,有那片长满野花的空地。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但不一样的是,这里不再是一片荒芜的山林。
山门立起来了,两棵大松树站在门口。主殿在阳光下泛着青石的光,师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练剑的空地上有一群少年在挥汗如雨。
沈念愣在那里。
他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从主殿那边走过来。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干干净净,连一个褶子都没有。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
是师父。
沈念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父”,却发不出声音。
师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念念。”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来了?”
沈念的眼泪涌出来。
他拼命点头。
师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哭什么?”他说,“不是找到了吗?”
沈念捂住脑袋,看着他,又哭又笑。
“你小师叔怎么样?”他问。
沈念点头。
“好。”他声音沙哑,“很好。有家,有人陪。”
师父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他最怕一个人。”
沈念看着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在他旁边蹲下来。
沈念也蹲下来。
师徒俩就这么蹲着,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师父,”沈念终于开口了,“你去过那片遗址吗?”
师父点点头。
“去过。”他说,“经常去。”
沈念愣了一下。
“可是……”
师父笑了笑。
“你以为那片山只是山?”他说,“对我们来说,那片山一直是宗门。不管有没有房子,不管有没有人。它在,宗门就在。”
沈念听着,眼眶又红了。
师父伸出手,又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再哭,我就该心疼了。”
沈念点点头,努力忍住眼泪。
师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该走了。”他说。
沈念慌了。
“师父!”
师父回头看他,笑了笑。
“念念,”他说,“记住我的话。”
他指了指天上。
又指了指沈念的胸口。
“我一直在。”
然后他转过身,往主殿走去。
沈念想追,却迈不开腿。
他只能看着师父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沈念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第二天早上,沈念起得很早。
他走出卧房,看见归尘已经坐在歪脖子树下嗑瓜子。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师叔。”他说。
归尘看了他一眼。
“嗯?”
沈念从怀里掏出那颗糖的糖纸,在手里展开。
“这个,”他说,“是您放的吧?”
归尘没说话。
沈念笑了。
“谢谢师叔。”他说。
归尘又嗑了一颗瓜子。
“不是我。”他说。
沈念愣住了。
归尘看着远处,声音很轻。
“是你师父。”他说。
“嗯。”他说,“是他。”
两人一起坐着,一起嗑瓜子。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这时,穆惇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灵田,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摇椅,在典星河旁边蹲下。
“掌门。”她说。
典星河睁开一只眼。
“嗯?”
穆惇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和牧殇出去一趟。”她说,“去看看一个人。”
典星河看着她。
“很重要的人?”
穆惇点点头。
典星河想了想。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吃饭。”
穆惇愣了一下。
“你……不问是谁?”
典星河又闭上眼睛。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说,“不想说,就不说。”
穆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谢谢掌门。”她说。
典星河摆摆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晚饭。”
穆惇站起来,走向歪脖子树。牧殇已经在树下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五颜六色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杂乱无章。
“走吧。”穆惇说。
牧殇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山门外走去。
两人沿着山路往东走,穆惇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却并不慌乱,仿佛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千百遍,只是这十年刻意绕开了它。
牧殇跟在后面,手里的野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山路崎岖,两旁的野草没过脚踝,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被山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两座山头,穆惇忽然停下脚步。
牧殇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是一片缓坡,坡顶立着一座小小的坟茔。青石的墓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周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白色的、淡黄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有人精心照料过,又像是自然生长的馈赠。
那是林悠然的墓。
十年了。
牧殇走到墓前,缓缓蹲下身子,将那把野花放在墓碑前。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花瓣落在青石上,有几片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碑座的缝隙里。
穆惇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墓碑。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沉默持续了很久。
风从山丘上吹过,野花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低语。
牧殇终于开口了。
“悠然,”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和师姐来看你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几下。
“十年了。这十年,我们一次都没来过。”
他低下头,盯着墓碑前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涩意。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每次想来,都觉得没脸见你。是我太弱了,是我拖累了师姐,是我……”
“不是。”穆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牧殇的话戛然而止。
穆惇走上前,在牧殇身旁蹲下。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墓碑,指尖沿着刻痕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的人。
“悠然,”她轻声说,“你原谅师姐了么?”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可那冷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每次想来,都觉得是我害的你。那条路是我选的,那个秘境是我带的。我以为我能护住你们,我以为我足够强……”
她停住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有几缕落在墓碑上,像是某种无声的依偎。
牧殇想说什么,却被穆惇抬手制止。
“我们都欠她一句话。”穆惇说。
她看着那块墓碑,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悠然,对不起。”
那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这十年我一直躲着。对不起,现在才来。”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牧殇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开口。
“悠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弱了,对不起是我拖累了师姐。对不起这十年我不敢来,对不起我不敢想,对不起……”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两个人跪在墓前,任凭眼泪流淌。十年的愧疚、十年的逃避、十年的不敢触碰,都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风从远处吹来,野花轻轻摇摆,像是在轻轻摇头,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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