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翎玉的手里握着一柄陶瓷刀,正将案板上的马蹄切成均匀的小丁。
男人敛眉垂目,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按压住莹润的马蹄,素净的色泽相互映衬,宛若一捧月光落玉,清润不染。
但若贴近细看,便能发现他的瞳孔微微失焦,目光涣散地落在某点。
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恍惚的阴影,俨然一副失了魂的情态。
时翎玉完全沉浸在无垠的思绪里,他在内省——
自己方才对待妹妹是不是太冷淡了。
他是知道的,枝枝的脾气一直不太好,每天不是在生气,便是在生气的路上。
他亦早已于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习惯了,习惯去哄着她,迁就她,把她所有的任性娇纵都照单全收。
因此,如今他满脑子琢磨的,不是她犯的错,而是该怎么让她消气。
衣服已经送了,可这显然不够。
是不是还需要再添一款女士腕表?她上个月在杂志上瞥过一眼的那支玫瑰金镶钻的……
“嘶——”
指尖蓦地传来尖锐的刺痛,将时翎玉猛地从迷离之中拽回现实。
他垂下眼眸。
左手食指的指腹上,已被锋利的刀锋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汇聚,然后顺着皮肤纹路蜿蜒而下,“嗒”的一声,滴落在雪白的马蹄碎丁上。
时翎玉怔怔地凝视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并没有立刻去处理。
疼痛很清晰,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以为自己终于得了片刻喘息。
却不料,下一秒,更加荒诞、更不该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仿佛看见枝枝凑近过来。
饱满的唇瓣涂了鲜亮的口蜜,轻轻将他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过破损处。
濡湿、温暖、酥麻。
她抬起眼睫看他,那双眼睛里盛着水光,盛着无辜,盛着他不敢细究的幽微情绪。
时翎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有谁在他的后脑重重敲了一记闷棍。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每一记搏动都像在抽打他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不,不是大概。
是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怎么会……怎么可以对枝枝产生这样的联想?
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理应小心呵护的妹妹啊。
这种绮念,哪怕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也足以让他感到万劫不复的罪恶与自我厌弃。
时翎玉冷静地思考片刻——
如果这种状态下还能称之为“冷静”的话。
他想,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长久以来神经处于过度紧绷的状态,压抑太久,以至扭曲变形,才会催生出如此可怕的错觉?
他或许需要帮助。
时翎玉拧开水龙头,洗完手,他草草地用厨房纸按住伤口,血很快渗透了纸巾,晕成不断扩大的一团污红。
纸面上洇开的痕迹像极了一朵缓慢绽放的恶之花,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此刻的狼狈。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发出咕嘟的急促声响。
时翎玉定了定神,将醒好的面团拿出,开始擀面。
机械的动作似是在麻痹神经,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揉进面粉里,拉成长长的细丝,然后投入滚水,煮得干干净净。
趁着煮面的间隙,他走回客厅,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数秒,终于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爽朗笑声:“哟,稀客啊时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对了,我新投的滑雪场下周正式开业,顶级造雪系统,要不要带上你的宝贝妹妹来首滑?保证让她玩得开心——”
“和泽,”时翎玉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先不说这个。后天,帮我在你那里预留一个咨询时段。时间定好了发给我。”
计和泽是他大学时期便认识的跨专业朋友,主修临床心理学,毕业后整合资源,自己开了家高端诊疗院当院长。他的日常节奏自由散漫,爱好众多,活脱脱一个享乐主义者,是他的绝对对照组。
但或许正因为互补,两人反而能聊到一处,偶尔小聚,算是为数不多能说些真心话的朋友。
计和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笑意收敛了些:“怎么了这是?哪里不对劲?最近睡眠障碍?持续食欲不振?工作压力爆表了?还是……”
他了然,“是不是你家枝枝又给你出什么史诗级难题了?”
时翎玉沉默了几秒。
“不是,是情感问题。”
“……”
计和泽在那头明显地顿住了,随即,惊天动地的大笑声传了过来,“我的天!时翎玉!情感问题?!你终于开窍了?还是你终于憋出毛病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整天跟个苦行僧似的,工作妹妹两点一线,枝枝都是大姑娘了,用不着你二十四小时当奶爸!你早该正视自己的需求,去看看了!我之前还和枝枝讨论过,你是不是性……”
“和泽。”
时翎玉冷声打断他。
计和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但他显然没太当回事,只是语气正经了点:“行行行,不开玩笑了。后天上午九点,我这边第一个时间段留给你。不过……”
他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你这情况,我听着怎么不太像一般的情感咨询……”
时翎玉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再多说一句,那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就会顺着电波泄露出去,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审视评判。
他直接摁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枝枝和计和泽讨论过?讨论他什么?说他是性冷淡吗?
若是从前,时翎玉或许会付之一笑,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很清净,省去无数麻烦。
可如今,这三个字却充满了尖锐的封闭意味,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他病入膏肓,虚伪透顶。
走回厨房时,面条和云吞刚好煮到火候。
时翎玉关掉火,将食物分别盛入两只预热过的青瓷大碗中。
浓白的高汤,银丝般的手擀面,粉嫩弹润的虾仁,翠绿欲滴的菜心,圆润饱满的云吞,再撒上细碎的烘烤紫菜和翠绿葱花。
色、香、味,无一不臻至完美,亦完美地掩盖了制作过程中所有不堪的联想,以及指尖那抹已然凝固、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血痕。
他端着一碗走到楼梯口,抬头向上望了望。宋尹枝的房门紧闭着。他清了清嗓子,喊道:“枝枝,下来吃饭了。”
*
楼上,宋尹枝正对着穿衣镜打量自己。
身上这套时翎玉新买的套装,料子倒是极好的真丝,触感柔滑亲肤,浅杏色也很衬她的肤色。
只是款式未免也太过时了!这么一身穿出去,说她是民国时期穿越来的女学生,恐怕都有人信。
小立领,长袖,衣摆长及小腿,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脖颈下第二颗,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实,连手腕和脚踝都不露半分。
她简直无法理解设计师的脑回路,更无法苟同时翎玉这种老派到近乎迂腐的审美。
不过,衣服在送予她前,时翎玉已经将其清洗熨烫过,散发着她所喜欢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宋尹枝也懒得再换,就这么穿着,踩着拖鞋下了楼。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她便闻到了阵阵飘扬的鲜香味,瞬间勾走了她所有注意力,方才对哥哥的那点不悦,立刻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宋尹枝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坐到时翎玉对面。
哥哥面前的碗筷还没动,显然是在等她。
她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醇厚温暖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熨帖地抚慰着空荡许久的胃。
“哇哦,哥哥你的厨艺又见长了呢。”宋尹枝满足地眯起眼,不吝赞美,“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呢。需不需要我投资给你盘个铺面?你就去当个隐世大厨,保证客源滚滚,日进斗金。”
“养你一个馋嘴就够我操心的了。”时翎玉微笑,“慢点吃,小心烫着。”
宋尹枝轻哼,用勺子盛起一颗饱满的云吞,一边小口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算是给了个台阶:“你还知道主动给我买衣服,不用我开口要,这点值得表扬。”
时翎玉抬眼看向妹妹。
她穿着那套他精心挑选的的衣服,长发松散,腮帮子因咀嚼而微微鼓起,脸上带着娇憨的神色,模样乖巧又漂亮。
他的心软软的:“你穿这身,很好看。”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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