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江喜的视线从窗外的月亮移到收着裴鹤辞字条的盒子上。

脑中又浮现出裴鹤辞白日里冷淡的神情。

江喜敛目。

这样也好,日后若是再针锋相对,她便没了任何后顾之忧。

“啪!”

明瓦窗被风吹开。

江喜警觉地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屋外偶有鸟鸣,却不见人影。

江喜正欲关窗回屋内。

“咚,咚,咚。”

窗户旁边的墙响了三声,她警惕地侧身,一张俊朗的脸先一步出现在她面前,惊散了她的几缕发丝。

江喜微微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少年——正是裴鹤辞。

少年微微勾唇,像是为这恶作剧得逞愉悦。

月光倾在裴鹤辞身上,深刻的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眼像是能勾人心。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武学课上少女们的问题。

裴鹤辞这人好看得像妖孽啊。

雪莲香和酒味儿混在一起,江喜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调整了一下乱了的呼吸,往后退了一步。

“世子来做什么?”

“来看看……婵娟派的少主,江家的病美人。”

裴鹤辞的声音带着玩味。

江喜从他话语中品出来他已经知道“婵娟少主”这个身份有假。

原来他此次是为了这个。

江喜耸了耸肩,进了屋内,余光却瞥向那月色下的少年。

“世子,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裴鹤辞垂眸看向江喜的动作,她十分从容地倒茶换水,一副端庄的闺阁小姐做派。

裴鹤辞的指尖在门上敲了敲,眼见江喜又倒了一杯茶——桌上放了两杯茶。

少女缓慢抬眼,两人隔着一扇窗对视。

裴鹤辞笑了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说罢十分不客气地翻窗进了江喜的卧寝,白衣在月下翻飞。

裴鹤辞已然坐在了江喜旁的座位上。

江喜也笑,“夜半来访,世子说恭敬倒是恭敬了。”

裴鹤辞饮了一口茶,“我说这茶怎么不苦,原是苦味儿都在主人嘴里了。”

江喜咬了咬牙,杯子在桌上碰出响亮的一声。

“世子今日是来和我吵架,恕不奉陪。”

裴鹤辞见江喜微怒,举手投足尽是少女的娇俏,多了许多真实的色彩。

他笑了笑,“早这样多好,江小姐做闺阁女时演技实在浅薄。”

江喜无语哽住,半晌说了一句,“裴鹤辞!”

“哈哈哈。”

裴鹤辞难得笑出了声。

江喜忍不住想,这裴鹤辞实在幼稚,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放松了许多。

她饮了一口茶道:“说吧,来做什么?”

裴鹤辞又笑,将茶推到一边,“玩个游戏如何?”

“每人说三件事,两假一真,由另一方来猜哪个真哪个假,猜中即赢,输者饮酒,输四局者,必须要回答胜方一个问题,只能说真话。”

江喜歪头,裴鹤辞抬眼瞧她,眸中深邃,这引起她极大的探索欲望。

“好。”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此刻,窗外星月相伴,温柔淡光点在夜色中。

裴鹤辞拿出酒壶,倒在自己和江喜杯中。他晃了晃杯子。

“幼时我曾摔碎过圣上最喜欢的鱼缸,也就是那时候遇到了裴川,他的蹴鞠刚好砸死了一条鱼,我们商议过后把鱼炖了献给圣上,说祝圣上年年有余,圣上发现后罚我们一起跪了三日三夜。”

江喜听着裴鹤辞一脸认真地讲完整个故事,嘴角抽动。

这个绝对是编的,这么离谱的事亏裴鹤辞能想得出来。

“第二个。”

江喜说。

裴鹤辞又道:“幼时,我曾在家宴上捕获了一只漂亮的鸟,裴川瞧见后,提议拴着鸟玩,玩了半日,鸟累得半死,碰见一个人,正是宋枫驰,宋枫驰说,这鸟是他的,气得追着我们跑,刚好绳断了,鸟彻底飞了,宋枫驰哭了起来,他这才坦言,这鸟是他父亲的,他偷摸带出来玩,我和裴川商量后随着一起去尚书府领罪,尚书敢怒不敢言,告诉了我父王,我被罚跪了一日。”

江喜憋不住笑了一下。

“你真是好兴致。”

裴鹤辞也笑,“那你认为这个是真的?”

江喜摇了摇头,“下一个。”

裴鹤辞摸着酒杯,“绿草是蓝的。”

“……”

“裴鹤辞!”

裴鹤辞看着江喜哈哈大笑。

江喜动了认真的心思。

“你这么戏弄我的话,这一局算两局!”

裴鹤辞双眸尽是笑意,“好。”

江喜细细想着裴鹤辞的话,第一个绝对不可能是真的,怎么会有人这么离谱。

江喜说道:“我赌二是真的。”

裴鹤辞挑眉,“江小姐请饮酒。”

“……”

江喜再次哽住,拿起一杯酒痛饮而下。

“算你厉害。”

“承让承让。”

一杯酒下肚,江喜起了胜负之心,站起了身,挥起袖子,一副打算干大事的姿态。

裴鹤辞瞧着江喜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嘴角上扬,“江小姐此局是抱着必赢的心态?”

“啪!”

江喜拍了拍桌子。

“那当然。”

裴鹤辞笑了出来,“阁下请讲。”

江喜挥袖,“第一条,我幼时在冬天捡到过一只狸奴,这狸奴瘦小,我起了恻隐之心将她养了起来,可那时的我没什么钱,只能靠乞讨为生,饥一顿饱一顿,又将自己的食物分给狸奴,有一日因为吃不饱晕了过去,醒来发现,嘴边是我留给狸奴的食物——它忍着饿把东西留给了我,而狸奴却因没有食物饿死在那个冬日。”

裴鹤辞听着听着,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他知道江喜的来历,出身名门,绝对不会到江喜嘴中那个境地,可江喜声音哀悼轻柔,又不像是假的。

江喜的视线与裴鹤辞对上,“世子觉得这话是真是假?”

裴鹤辞垂目并未说话,江喜又开启了下一个故事,此事和上一个浑然不同。

“我自小被捧着长大,除了星星月亮,家人们几乎什么都愿意给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给我订了一门婚事,是我家远高不可攀的,订亲那日,父亲给我办了两天两日宴席,还为我放了一场烟花。”

“嘣!”

江喜张开五指,做了一个烟花炸开的手势。

“世子觉得是真是假?”

月光烛火下,少女的眼里闪耀着跳动的光,裴鹤辞似乎看到了那日江喜看到烟火眼中的光。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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