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相亲这件事,很快就被撤下不谈。

倒不是他的反复拒绝产生了效果,而是当今圣上驾崩,举国哀悼。

灵帝之子尚幼,外有外戚意在夺权,内有内侍虎视眈眈。外忧内患,大乱在所难免,如今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忙碌不堪。

乔言已经许久没见到荀彧了。隐约听说哪位大将军又进了宫,哪位太后又不堪重负地病倒。

其背后究竟有多深的阴谋,众人的哭泣中到底有多少演的成分,又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朝堂动向,已经无人知晓。

只是洛阳城外,驻扎的军队越发多了。

商贾不敢进城也无法进城,因此城内的生活难过了不少。

曾经荀氏各个庄子会送来新鲜蔬果肉类,集市上熟悉的商贩按月供应物资。可如今,物资逐渐变少,价格却水涨船高。这五铢钱似乎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像洛水旁成堆的石块。

“也是一时的事情。”

徐阿娘安慰众侍从道,“等一切都安定下来…”

可是这一等,等到的却不是安定。

西凉军借着救驾的名义,入了洛阳宫。

究竟是谁需要他们救,又为何是身处偏远凉州的军队出手相救,已经无人得知。只是一夜之间,仿佛一场闹剧戛然而止,登上最后舞台的,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军阀。

臣子们忠心的是大汉而不是他董卓,目光里的鄙夷已经无处可藏。

但是董卓不在乎。手握兵权,他可以随时踏破世家。瞧不起他的目光,那么眼珠子挖出来成了血洞,这眼光便也不存在了。

西凉兵一时间成了人人惧怕的恐怖生物,烧杀抢掠甚至已经是寻常罪名。

一连几日,不少氏族已经遇难——女子被拉去为奴,男子被剁了喂狗。地牢里挤满了人,悲痛的哭喊比先帝驾崩时的哭声真切了许多。

后来,连哭声都不曾听闻。

高压之下,自然也有反抗的人。

袁绍集结各路诸侯,“造反”了。只是这反究竟是谁,已经不能细究。

但关东军的名号就这样响当当地挂了出来,又有袁氏这实实在在的四世三公在背后撑腰,也是声势浩大。

董卓确实感受到了威胁。背后是民怨,前方是敌军,这刚刚得来的洛阳,有了摇摇欲坠的架势。

因此手段更是雷霆,稍微有反意的世家便被立刻捉拿——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儿子是反贼的袁隗。

袁氏,实在是个巨大的家族。光是在洛阳的族亲,便有数百人之多。这么多人乌泱泱地游街示众,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今脚踩在黄土中,一步一步地行走着。

风向已经如此。袁氏如此大家尚不能自保,谁也说不准明日会如何。

世家们也都起了跑路的心思。

在这个六月,雨水来得特别早。洛阳没有梅雨季,这一年夏却是阴雨连绵,湿闷异常。

好不容易碰上休沐日放了晴,荀谌的狼狗在□□花圃里撒欢。又是兰草纷飞,荀彧的宝贝们在雨水和狗的双重攻击之下垂头丧脑。

只是荀彧并没有喝止。

连日的愁思让他脸色苍白了不少,似乎已经无心去想这些事情。

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很难开口。

“阿言…”

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荀谌也在旁边,想必此男是说不出什么惊破天的话,因此乔言洗耳恭听。

“你可愿,随我离开洛阳?”

乔言作为一介牛马,倒是没有为公司效力到死的决心。荀彧老板对她不错,但是如今局势动荡,荀氏也一样朝不保夕,难说不会落到袁氏同样的局面。

更何况乔氏还在洛阳,她也不能抛下母亲毅然决然为公司卖命。

“离开洛阳,是…去哪里?颍川?”

荀彧摇了摇头。若想大展宏图,回颍川老家并非好选择。

“虽暂时未定,但并非回颍川。”

乔言听出来了。

这是打算投奔…“反贼”们。如今他们在酸枣聚集,直指洛阳。这招风险太大,但对于荀彧这种忠于汉室的人来说,董卓已经越界太多——他已经有废帝自封之心。

荀彧做出反董卓这个选择,也不奇怪。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荀彧温和道。

只是乔言也知道,她必须快些做决定。

若是离开荀府,在乱世如何谋生还没有想好,宅子也没有打点。更何况如今物价飞涨,她如何能买得起洛阳的房子…

乔言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作为现代人的经验在乱世已是无用,迷茫之时,只觉得应该去见见她的母亲。

“叔父府上不算远,让郑成送你去一趟,也好和乔阿娘见上一面。”

其实乔言在去的路上,已经猜到乔氏会怎么说。

她母亲一向争强好胜,绝对不会允许她放下“大好前程”。

对于他们小人物来说,在荀府有份体面工作已经是前程似锦。公司搬迁?那自然是跟了去。

果不其然,乔言见了她母亲,才刚说了个开头,乔氏便打断了她。

“这是公子的意思?那自然是器重你,老实跟着伺候便是。”

“…那你怎么办?”

“我?”

乔氏眼睛一瞪,“你还担心起我来了?”

乔言往周遭一看,荀爽府上的侍从已经少了一半,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离开。外院的门客也散得差不多,连钉子户胡荣都收拾好了包袱。

荀爽大叔,据说要回颍川老家了。这大概是迫不得已的养老,多年在洛阳打下的根基崩塌,已是人走茶凉的局面。

他也算良心,遣散众仆,还给上一笔遣散费——每人一块银饼,实在出手大方。

“你不用担心你阿娘,”李婶子也打算离开,得了她自己的那份遣散费,精神头依旧是足足的。

他家儿子前两年省吃俭用又掏光了他母亲的老底,在城西买了套小院子。如今的房价飞涨之下,捡了大便宜。

“小言啊,你阿娘和我也算是生死之交。我儿子家地儿大,租间偏房给你娘,我不多收钱的。”

乔言倒是信李婶不会讹她,却实在不放心。

“可是这洛阳城不太安生。那帮西凉军可不光抢富贵人家,他们可是见了谁都不放过…”

“那你想咋?”

乔氏一竖眉毛,“你在我身边就安全啦?日子怎么样都是过,别跟个爷们儿似的优柔寡断。”

她把乔言往外推,却往她手心塞了自己的那块银饼,“乖乖工作,好生伺候着公子,你老娘我才能安点心!”

郑成在外候着乔言,目睹这一场不怎么催泪的母女离别。

乔言被她母亲推出了门,转头又将银饼从窗户里丢了进去,然后揪着郑成撒腿就跑。

背后是乔氏的一串叫骂。

她跑了许久,一接连奔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

这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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