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山下的村落已经升起了寥寥炊烟。

赤华背着竹筐,沿着陡峭山道下到山脚。

那医馆墙上的方洞已经用木板封住,赤华敲了许久,墙后一阵拖曳重物的动静后,那木板才被拿开,露出墙后学徒那张被烛火映照的脸来。

“我采了药,要收吗?”赤华提着竹筐往方洞一怼。

筐里的,是五行岭特有的穿山龙和地锦草。

“额,”学徒一脸愕然,目光粘在她脸上,像是被蜜粘住的蝶,丢了的魂好半晌才勉强归位,结巴道:“收、收。”

赤华笑了:“你不问价钱就收?”

“那、那你怎么卖?”

“五十文,都卖了。”赤华故作可惜道。

五行岭缺了老蒿这个赤脚大夫,现在连个能辨药采药的人都没有,她而今握有这桩买卖的主动权,却卖得那样便宜。

学徒诧异,脱口而出:“这么便宜?”

“便宜也是有条件的,想请你炮制好了穿地龙以后,给九斤他们家送一副药。”

这药草是新鲜采摘来的,赤华懒得炮制,而且,她意本不在此。

学徒一番计较:“那好,我现在去给你拿钱。”

赤华点了点头,将竹筐一股脑往洞里塞。

身后不远处,有不甚清晰的打骂声传入耳。

赤华微微侧身,看向医馆斜对面的矮小土屋——

门扉开裂,再加上那没有窗纸遮掩的窗洞,像极了一个千疮百孔的人。

赤华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土屋的木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捧着缺口的陶碗,动作滞慢地走出来,而后坐在门前。

她身上的灰衣破旧,有大片的补丁,不过,她动作缓慢,或许是因为被牵制住了——

干瘪瘦削的脚踝上,拷着一条连着屋里的锈铁链——

那是拴牲畜的铁链!

铁具金贵,寻常农户拴牛、驴用麻绳足够牢固,拴羊用草绳、皮绳也可应对,而铁链大多用在犁地时连接犁具。

而那条锈铁链,比给驴连缰绳的铁链子都要长。

门口,或许便是她能走出的最远距离了。

女人木然的视线划过,碰到赤华后顿了顿。

只见一身光鲜青衣的少女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抬起握拳的左手,缓缓张了张手掌,轻轻晃了晃,随即又只伸了食指往山上指去。

女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眼睑也极轻地颤了颤,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衣少女已经接过铺子里递出来的东西,转身离开。

*

天色渐暗,村民来去匆匆,哪怕见到赤华,也只是多看几眼。

各家各户窗内人影晃动,多半是忙着炊饭缝补的忙碌光景,也有的村民正急着将牲畜赶回厩房,也有的在窗后支起挡板加固窗页……

赤华还没踏进九斤家的院子,堂屋里的小丫头透过篱笆墙见到她,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娘子回来了!”小丫头脆生生的叫声响起。

梳着双垂髻的小丫头,髻上的小花仍然鲜活。

她快步走到门前,兴奋道:“阿娘给你留饭了!”

“好啊,谢谢丫头还有阿嫂,”看着面前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赤华脸上忽而挂上吓人的神情,沉着嗓子问道:“这么晚了还跑出来,不怕怪兽把你叼了去?”

丫头经这么提醒,想起还躺在床上的阿耶,小脸一下子白了。

赤华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顶:“吓唬你呢,我在,不用怕。”

等她进了小院,丫头立刻冲过去将那不堪一击的木门阖上,扣上门栓,似乎只要关紧这道单薄的院门,那怪物就不会跳过篱笆墙墙。

堂屋的桌案上有特意留的饭菜,除了腌菜、炒野菜和粟米饼,居然还有一小盘鸡蛋炒槐花。

山野人家一般不舍得吃鸡蛋,多是拿到外面换些米粮油布,也有的留着招呼客人。

这心意难得。

刘氏正与丫头一同支起窗后的挡板,忽而踌躇着回头问:“娘子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赤华拿起筷子,坦然回答:“五更就走。”

刘氏脸上掩不住的失落担心:“可是、可是夜路危险……”

刘氏的担心不假。一是为她离开了,她夫郎的伤怎么办?二是天将亮未亮,万一遇上妖兽或者歹人,那该如何是好?

丫头听闻她要走,簌地转头来看她,又偷看刘氏的脸色,愣是不敢出声。

“我给你们留些药,也交代了老蒿的学徒,他制好了药会送过来。”

刘氏听罢,脸上还是难掩忧色,只默不作声与丫头封窗。

桌案上的那一小染槐花炒蛋,黄白相间,黄的是鸡蛋,白的是槐花。

赤华夹了一筷入口。

煎得金黄蓬松的蛋液包裹着每一粒鲜甘的槐花。

嚼着嚼着,她仿佛能看见小丫头爬树摘花时小心翼翼的神情。

刘氏母女沉默着把窗户封好,赤华就着腌菜把粟米饼都吃完,这才朝丫头招手。

丫头低着头过来,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赤华将炒蛋推到她面前:“我饱了,你吃。”

丫头错愕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这盘鸡蛋,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又偷偷回过头看向刘氏。

赤华接触到刘氏的目光,笑了:“无妨,我吃饱了。”

摘下槐花还要淘洗,小丫头可是辛苦了许久,若最后这鸡蛋槐花只进了她的五脏庙,那可不好。

刘氏没好气地瞪了眼巴巴的丫头一眼,才将堂屋的门给关上。

丫头迫切地将炒蛋扒进嘴,赤华目光扫过刘氏,语气里带着几分闲适,像是说着邻里琐事一般,道:“阿嫂,这里很快就待不下去了。”

刘氏回头,这女大夫怎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这里待不下去了,哪里又能待下去呢?”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女大夫那话就将石子投进水里,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山里,虽都是同姓亲族,可有多少人是盼着自家夫郎不好的呢?而且,九斤的手,在这山坳坳里要怎么好起来?难道要靠老蒿那学徒?

丫头还在有滋有味地品咂那盘炒鸡蛋,全然不知阿娘正犯着愁。

用完晚饭,赤华检查过九斤的身体状况,这才在刘氏的安排下与丫头睡在一屋。

*

夜深人静,丫头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甚至微微打了呼。

赤华从袖间抽出一条白色丝绢,随意一挥,一道火舌舔上白绢,不一会儿便将那白绢连同里头的朱砂印都烧得片烬无存。

不过一息,窄小的偏房里卷起一阵轻风,连带着扬起了地上的微尘。

“丫头,唤我来喝酒?”一绿袍的老者无声无息出现。

赤华凭空摸出一手掌大小的黄釉扁壶:“自是无甚不可的,裴判。”

这绿袍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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