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星沉月落,襄王府各处熄灯灭烛,人迹消停。

此时除了上房门外守夜巡逻的几个家丁外,院里廊下几乎无人走动。

执玉接了命令,脚步匆匆,低头从外院一路穿过几道月门拱桥,和路过灭灯的老婆子打了声招呼,来到襄王妃的院前。

二门外的婆子禀告之后,点头示意他默默进去。

襄王妃爱礼佛敬道,在南苑单独辟了间屋子供奉佛像,闲暇无事时,都要参拜之后才回房就寝。

月色苍茫,朗朗一片蔚蓝的夜空。

执玉在月下一边等着一边思索。

襄王妃参拜完毕,起身洗净双手,随身伺候的丫鬟巧儿为她系上一片光滑柔腻的缎面披风,扶着她缓缓步回主院。

内外尊卑有别,执玉不敢明目张胆观望,听到脚步声当即跪下,也不管来者是不是襄王妃。

“王妃安好,不知王妃寻小的来有何吩咐?”

襄王妃落座,偏头抚了抚鬓角,让伺候的几个丫鬟出去外间,吩咐把门敞开着。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问话,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随从特意避嫌,让底下人无端猜疑。

“近来二公子身边,听闻有一个姑娘走的十分近。”

执玉骤然失神,惊愕之后很快平静下来:“王妃是从何处得知?小的跟在二公子身边,公子每日只参与营内公务,除了赴临安侯府的大公子邀约外,不曾有私交。”

“既然你不知道,那便是你的失职了。”

襄王妃十分笃定。

她在王府多年,治下水准也不是假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什么时候会因为瞧着好玩就买张手帕。

打开那锦盒之前,她敢保证他绝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且那帕子做工精细,料子丝滑如风,绝不可能是寻常店铺出售的,谢铉何时会用这种女气的帕子。

襄王妃板起脸:“我倒不一定非要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只需要知道她是否良籍,好做个筹备。”

他们家是除了皇帝外最为贵重的皇亲,只要谢铉不与那些青楼女子交往,想娶什么人,纳什么人,她都可以遂他心意。

眼下正处于关键时候,决不能失了分寸,让人握住把柄。

执玉松了口气,转了转眼珠,低头回:“王妃安心,那些妖妖艳艳的女子,别说靠近,就是远远看一回都没有,二公子旁的不说,洁身自好这事绝对比得上圣人。”

“......”

襄王妃抿了抿唇,这是什么好事吗?

他大哥十五定亲,十九成婚,他到二十二了还不松口。

只要他肯,别说什么国舅府的女儿,公主府的孙女,哪怕是普通人家,她都毫无怨言。

罢了罢了,执玉敢这么回她话,估计谢铉早就吩咐过守口如瓶,追根究底也透露不出什么。

襄王妃眼底困倦,轻拂衣袖:“你下去吧,日后有事再来禀告。”

执玉应是。

巧儿端了安神茶进来放下,刚打算为她宽衣,便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匆匆往这儿来。

蘅芜院有两道大门,前门是小厮守着,二门是院内的三等丫鬟轮流守夜,襄王妃宽厚,特意让丫鬟睡在二门廊下,以免得了风寒。

守夜的丫鬟进入屋内需要二等或是贴身丫鬟通传,夜里大多数丫鬟都已歇息了,她才不得不进来:“王妃,世子妃的婢女宛儿抱着大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小肉身板就跌跌撞撞跑到襄王妃身边:“祖母,阿瑶要和祖母睡。”

谢瑶是襄王妃一手带大的,世子妃担忧发了热的小儿子,对女儿便没那么耐心,让人带她来寻襄王妃。

“祖母也挂念阿瑶,阿瑶先和绵儿姐姐去换身寝衣吧。”

谢瑶重重嗯了一声,小跑进去。

襄王妃问了两句,得知孙子还在发热,面上忧虑:“那日施粥,人多口杂,不该让濂儿一起去的。”

半月前泯州水灾,江潮怒涨,堤坝溃决,所累及的流域百姓流离失所,不少逃难的灾民都往上京来了。

天子脚下进出严格,守卫手持长戈把他们拦截在城外,严令不得入城惊扰城中百姓,那些灾民就在京郊扎下,靠乞讨和接济为生。

襄王妃闻及此事,便让人开设粥棚,施粥济民。

不少灾民在途中染了风寒、生了恶疾,上吐下泻,她知道后,还派府中得力的大夫带着药材赶往城外,为患病灾民诊脉施药。

巧儿想起了什么,为她宽衣的动作一停:“王妃,奴婢昨日听粥棚的李大婶说,那几个上吐下泻的最初症状就是发热,而且......”

“而且什么?”

“有人死了,死时浑身都是黑斑,可恐怖了。”

襄王妃手中的安神茶“哐当”一声溅落,整个人晃了晃,被巧儿扶住才勉强站稳。

“濂儿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只说是幼儿常症,不打紧,喝上一疗程药便可痊愈。”

“庸医!糊涂!”襄王妃骂道,“死人了怎么不告诉我!”

巧儿跪下:“王妃息怒,那些灾民缺衣少食,生生死死本就是常事,奴婢愚笨,未曾往小公子的病想去。”

襄王妃恼气皱眉:“也怪我,那日没换衣裳就抱了濂儿,大人吃点苦怎样都不打紧,孩子若是染上了,可怎么办才好。”

此时只有谢瑶从后头露出大半个脑袋,歪着脑袋急躁喊:“祖母,阿瑶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

襄王妃走到床边,摸了摸谢瑶的脸颊:“阿瑶乖,祖母还有事和你母亲商量,今夜阿瑶和绵儿姐姐安寝。”

王府内接二连三亮起了灯,世子妃院里一夜未歇,大夫为了治病冥思苦想,婢女婆子忧心不已。

谢铉知晓侄子可能染了瘟疫时,太医都已在东院守了半日。

这些天,城外陆续积了上千难民,人口混杂,纵使朝廷派兵安置,还是有不少闹事的。

今日又发现死了五个,难民们叫苦不堪,有人甚至想要趁乱冲进城门。

谢铉一来,他们看又是一个华服公子,便有数十个围上来哭诉乞讨,跪下求他接济。

这次的疫病虽没有以往蔓延那么快,但种种迹象表明,难民之中,确实有不少已经出现了症状。

城门口有几家富户和官宦人家施济,难民们都争先恐后围在粥棚边,推推挤挤。

没一会儿,小孩和瘦弱的老人被挤在外头,年轻力壮的反而在最前面。

七八个官兵过去维持秩序,那一伙青壮才不情不愿迫出一条道,让给了幼童和老人。

好不容易安静了会儿,人群又出现躁动,一个孱弱的老人端起热粥,刚要喝便开始全身抽搐,大口吐出两口血后,直愣愣倒下了。

旁边的人跳出三尺,纷纷议论。

谢铉带着几个官兵走近,挥手疏散开人群。

只见他用刀割下一块衣袍,隔着布料扯开那人的衣裳。

“是黑斑,和老胡头死之前一样的黑斑!”

“完了完了,我还喝过他碗里的水,不会也要死了吧。”有人抠着喉咙作呕。

暗红色的血伴着还未完全咽下的粥水从老人嘴里不断涌出,寒颤之后,没几下就翻了白眼。

边上施粥的人吓坏了,混合着鼻音的呼吸声传到谢铉耳中,似有几分熟悉。

视线从地面挪到脚上,一双漂亮精致的珍珠绣鞋和裙摆血迹斑斑,鲜血和粥水混在一起,湮红了上面欲开未开的粉色花瓣。

谢铉凝眉,继续抬首望去。

“二公子......他是怎么了?”

女子握勺的手瑟瑟发抖,剩余的粥滴落黄土,留下一片湿润和稀疏的米粒。

明媚的脸上挂满了恐惧,干涩地咽着口水,脚步几欲逃离,怕裙子和鞋子湿得更多才没动弹。

江言之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苓妹妹,你没事吧?”

晚苓看了眼自己,强忍不适:“我......我还好,只是有人晕倒了。”

或者说死了更为合适。

谢铉把白布盖在老人脸上。

“他他他......”

“不是因为你的粥死的。”谢铉道。

一碗粥当然死不了人,况且这人拿到粥之后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

她怕的是受牵连吗?

她怕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在短短几瞬之内就死了,死在她面前,吐了一地血。

裙边黏糊糊的,袜子上也沾了不少粥水,珍珠更是染成了淡红色,小腿处湿哒哒一片,好像那些血迹已经穿透了衣裙,伸进她的肌肤里寸寸蚕食。

今日临安侯府施粥施药,江灵萱顾着好玩,把晚苓一起带了来。

没料到难民越来越多,江灵萱主动请缨,骑马回去驮米,主事的除了江言之,就只剩府里两个小管事和一个厨房的老伙头。

原本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后来觉得这事挺简单的,人手不够,就帮着下人一起舀粥施济了。

谢铉抿了抿唇,抽出随身携带的弯月匕首:“程姑娘,得罪了!”

“啊——”

晚苓压根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只听到“撕拉”一声,小腿一凉,膝下的裙摆便没了半截。

谢铉扔开割下的裙边,看了眼她足下:“程姑娘,此人的血有毒,会传染,一旦沾上便可要命,为了你的安危,能否把鞋袜脱了?”

裙摆之下还有裤子,哪怕失了脸面,总没叫旁人看了去。

若是鞋袜都脱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知晓,程家的名声定会受损。

谢铉也是估量着她可能不会接受,才加大了害处。

比起丢性命,事急从权的处置再不妥,事后也可补救,不是么?

晚苓望了望江言之,下意识向他求援。

谢铉眸中闪过一抹未知的痕迹,不待任何人反应,解下自己身上的灰色披风。

晚苓领悟了他的意思。

她憋着泪,将披风在腰间缠绕一圈遮挡,站着便把染了血迹的绣花鞋脱了。

至于里面的素袜,光用脚怎么也扯不开,急得她快要哭出来,生怕解得慢了染上疫症。

谢铉移开眼睛,吩咐执玉:“你带人把有症状的难民安置在一处医治,药材可从城内调遣,其余者另外寻个地方妥善处置,切勿生乱,此事若延迟,瘟疫蔓延,恐怕祸患非小。”

听闻出现了会传染的瘟疫,难民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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