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莲瓣化骨塑真灵(2)
西昆仑之巅,终年云雾缭绕,唯有瑶池所在,得天独厚,是一片永恒的晴暖仙境。
池水澄澈如无瑕碧玉,倒映着九天流云与远处皑皑雪峰。水面之上,莲叶接天,并非凡品,叶脉中隐有金丝流转,大的如翠盖,小的似青钱。莲花或粉或白,亭亭玉立,花瓣上凝结着朝露般的灵光,随微风轻颤,洒落沁人心脾的幽香。几只羽翼洁白的仙鹤,姿态优雅地徜徉于莲叶之间,偶尔引颈清唳,声如玉磬,更添空灵静谧。
池畔白玉栏杆旁,一位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少女,正半跪在岸边,俯身向水中投喂着什么。她乌发如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容颜尚存稚气,肌肤却莹润如玉,眉目清澈如这瑶池之水,不染尘埃。最奇的是她眉宇之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柔和的光华,虽淡却纯,仿佛一盏无形的灯在她灵台深处长明,照亮她的神魂,也让她与这满池莲花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应。
正是杨婵,瑶姬之女,杨戬之妹,如今随西王母居于瑶池,与宝莲灯相伴修行。
她手中握着一把莹白的鱼食,素手轻扬,粉末如星屑洒落水面,池中那些通体金红、颇具灵性的瑶池锦鲤便纷纷聚拢,争相啄食,尾鳍摆动间搅起圈圈涟漪,映着日光,碎金流淌。
杨婵看着鱼儿们欢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中漾开纯粹的笑意。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鱼儿听,又像是自言自语:“慢些吃,都有份……”
就在这时——
“婵儿!杨婵侄女——!你在哪儿?!”
一声仓促焦急、甚至有些变调的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瑶池亘古的宁静。仙鹤受惊,振翅飞起。莲叶无风自动。
杨婵讶然抬头,只见一道青色遁光歪歪斜斜,全然失了仙人乘风驭气的逍遥姿态,如同凡间赶路的莽汉般,径直朝着瑶池畔冲来!遁光未至,先带起一阵慌乱的罡风,吹得池边莲花一阵乱颤。
“噗通”一声轻响,那遁光在岸边勉强刹住,光芒散去,现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正是太乙真人。只是此刻的他,全然不是往日那副仙风道骨、笑口常开的模样。
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八卦紫绶仙衣,下摆竟沾着不少泥点水渍,袖口还有一道不知在哪里刮破的小口子,显得有些狼狈。他头上道冠歪斜,几缕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正用宽大的袍袖和双手,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团微弱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色灵光,那灵光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消散,看得他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乙真人抬眼一扫,目光瞬间锁定了池畔那抹水绿色的身影,眼睛猛地一亮,那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像是沙漠旅人见到了绿洲,又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三、三姑娘!杨婵!好侄女!”太乙冲到杨婵面前,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仪态,开口便是叠声的称呼,声音里充满了急迫,“可找到你了!快,快救救你哪吒师弟!不不,是师叔我……师叔我求你,求你救救他!”他说着,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杨婵的袖子,又猛然想起自己双手正护着哪吒残魂,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焦急混杂着窘迫,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
杨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站起身,手中的鱼食洒落池中她也浑然不觉。她睁大了清澈的眼眸,看着太乙真人从未有过的狼狈与焦急,又看向他怀中那团微弱得令人心碎的灵光,心中蓦地一紧,升起不祥的预感。
“太乙师叔?”杨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目光落在太乙真人怀中那团微弱的青芒上。她修为虽不算精深,但宝莲灯天生对魂魄灵光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那光芒中透出的气息,桀骜未散,却虚弱得如同风中之烛,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这灵光……是灵珠子?他、他这是怎么了?”
“是!就是他!就是这个不省心的小祖宗!”太乙真人连连点头,一开口,那压抑了许久的焦灼与痛心便再难抑制,话语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颤抖,“前些年为了应劫,送他投生陈塘关李家,成了李靖的第三子,取名哪吒。这孩子……唉!他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耿直烈性,眼里揉不得沙子!东海龙王那三太子敖丙,在陈塘关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强掳童男童女……哪吒路见不平,便与他动了手。那混账龙子自己本事不济,被哪吒……抽了龙筋!”
他顿了一顿,深吸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些,却更显沉重:“四海龙王借此发难,兴涛推浪,要水淹陈塘关,逼李靖交出哪吒偿命。满城百姓命悬一线……哪吒那孩子,他站出来说,‘祸是我一人所闯,与百姓无干!’”
太乙真人的声音哽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摇曳的灵光,仿佛又看见那风雨如晦的城头,看见那小小身影决绝的眼神。
“李靖……他那父亲!”太乙真人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愤懑与失望,“枉为人父,枉为总兵!他不敢违逆龙王,不敢背负罪责,竟……竟当着一城百姓和四海龙王的面,逼自己的亲生骨肉自裁谢罪!”
“那孩子……”太乙真人的眼圈彻底红了,声音抖得厉害,“他就真的……真的剜肠剔骨,削尽一身血肉,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父母给的骨血……统统还了回去!只为了……只为了平息所谓的龙王之怒,换那满城百姓一线生机……他自己,就只剩下这么一点快要散掉的真灵了!”
杨婵听着,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素手紧紧捂住了唇,才抑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灵珠子?那个总爱穿一身红衣、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道童?
记忆猛地鲜活起来——初到昆仑时,周遭都是严肃板正的师长与潜心修炼的同门,只有那个叫灵珠子的少年,会趁着师父不注意,偷偷对她扮个滑稽的鬼脸,塞给她不知从哪座仙山上摘来的新奇果子。他修炼时总是坐不住,太乙师叔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他去扫石阶,他却能踩着风火轮,把扫帚舞得像枪花,还回头冲她得意地眨眼睛。那笑容里,满是未经世事的灵动与不羁的狡黠。
那样鲜活、顽皮、仿佛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灵珠子……
哪吒?算一算,她兄妹上昆仑没多久,灵珠子就被撵下去渡劫了,满打满算,那应该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啊!
剜肠剔骨?削肉还血?自绝于风雨城头?
杨婵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那该有多痛?又该有多绝望?可太乙师叔说,他是为了满城百姓……一个十岁的孩子,背负着这样的重压,做出如此惨烈决绝的选择……
她的眼眶瞬间湿热,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目光落在太乙真人凌乱的衣衫、通红的眼眶和那双小心翼翼捧着残灵、止不住颤抖的手上,那份深切的舐犊之情与无力回天的痛楚,如此真切地传递过来。
太乙真人见她震惊悲戚的神情,心中更急,也愈发窘迫。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是何等过分,何等难以启齿。宝莲灯,那是娲皇至宝,是三界有数的造化神器,更是杨婵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与其本源相连之物。取其莲瓣,无异于割舍自身精血本源。他一个长辈,堂堂玉虚金仙,如今却要向着一个修为尚浅的晚辈,求取如此珍贵之物……
他那张圆脸涨得通红,额上汗出如浆,双手无意识地在袍袖上搓着,仿佛能搓出勇气和说辞来。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杨婵清澈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哀求:
“婵儿……好侄女……师叔知道,师叔这请求太过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师叔我……我这张老脸今天是彻底豁出去了,扔在地上随你踩!”他语速又快又乱,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可师叔真的没办法了!寻常仙草灵丹,根本救不了他这破碎的魂魄和决绝的道伤!唯有……唯有蕴含娲皇造化本源之力的宝物,方能重塑其形,稳固其魂,予他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那宝莲灯瓣!我知道,那是灯体本源所化,是娲皇遗泽,珍贵得无法衡量!我……我太乙在此立誓,只要你肯赐下一片,救我徒儿,我金光洞府库所有法宝、所有珍藏、所有典籍,随你取用!一件不剩都给你!要不……要不……”他急得原地转了小半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竟脱口而出,“要不师叔我给你磕一个!现在就磕!”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弯腰下拜,只是怀中护着哪吒残魂,动作显得极其笨拙而滑稽。
“师叔!您快别这样!”杨婵被他这“磕一个”弄得又是心酸又是哭笑不得,连忙伸手虚扶,“您快起来,折煞婵儿了!”
看着太乙真人那窘迫、焦急的样子,杨婵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能感觉到怀中宝莲灯传来温热的共鸣,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与认可。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无比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通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太乙师叔,您快别这么说,也别这么想。”杨婵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灵珠子师兄的事情,婵儿听了,心如刀绞。他生性耿直,疾恶如仇,此番历劫,舍却一身骨血,平息干戈,守护百姓,是真正的担当与勇气。他是个真英雄。”
她微微停顿,望向太乙怀中那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光,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宝莲灯,是母亲留给我的。母亲在世时常说,神器再尊贵,终究是器物。它们的意义,不在于被供奉高阁,而在于能被用来护佑善良,拯救生命,照亮前路。”
她的声音愈发清晰,在这静谧的瑶池畔传开:“哪吒兄弟值得被拯救,他的魂魄,不应就此消散。莫说只需一片莲瓣,便是需要更多,只要能救他,婵儿……舍得。”
“婵儿……”太乙真人望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少女,心头巨震,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剩一声颤抖的轻唤。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
“三妹。”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莲池畔,衣袂拂动间,带起几片飘零的花瓣。
此人二十上下,一身素青道袍,广袖垂落,腰间仅系着一条简单的丝绦,并无多余佩饰。墨黑的长发用一枚剔透的玉冠束起大半,余下几缕散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清晰俊朗。他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道极细的竖痕,虽闭合着,却像一泓静水,映照着周遭的一切。正是杨戬——面容尚存几分未全然褪去的少年清冽,身姿却已如松竹般挺秀,静立时自有股飘逸出尘之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妹妹杨婵身上,见她眼圈微红、神色悲戚,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不容转圜的坚定。视线随即轻轻一转,投向太乙真人怀中——那团微弱到几乎要散去的青色灵光,让他眸光微微凝住。最后,他才看向一旁形容略显狼狈、神色紧张又期待的太乙真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瞬间便明白了此处正在发生什么。
太乙真人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他方才情急之下直冲瑶池,就是怕惊动了杨戬和玉鼎。在他印象里,杨婵毕竟是个小丫头,不一定很懂女娲所赠神器的珍贵。然而杨戬这个师侄,不仅天资卓绝,而且心思深沉,行事稳重得近乎冷峻,尤其关乎女娲娘娘所赐至宝,他定然会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自己这番“诱使”杨婵动用宝莲灯残瓣的行为,看来万难过杨戬这一关。
“杨、杨戬师侄,你听我说,此事……”太乙真人下意识将怀中灵光拢得更紧些,试图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戬却抬手,止住了他有些慌乱的话语。他看向杨婵,语气平静:“你已决定了?”
杨婵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用力点头:“是。哥哥,灵珠子师兄他……哪吒他,是为救人而死,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杨戬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太乙真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他说出“神器不可轻动”、“魂魄重塑千难万险”或“此乃逆天之举”之类的话来阻拦。
然而,杨戬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便去做。”
他转向面露愕然的太乙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师叔不必多虑。宝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母亲留下的灯,若能照亮这样一条本该湮灭的魂灵之路,救回一个这样性命的人,才算不负其名。”
太乙真人愣住了,他完全没料,这个师侄的通透与胸襟,远比他预想的要深厚得多。
“杨戬师侄,你……唉……你看看……我……”太乙真人一时老脸更是臊得通红,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震动与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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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闻言,最后的顾虑也如同晨雾遇阳般消散殆尽。她迎着兄长沉静如渊的目光,微微颔首,后退一步,裙裾拂过瑶池畔微湿的白玉,她阖上双眸,一双素手在胸前徐徐展开,十指如拈花,结出一“青莲净世印”。那指诀变幻间,竟隐隐有虚幻的莲影生灭,道韵自成。
刹那间,她眉心那点平日温润内敛的莲形光华,骤然炽盛!仿佛一颗沉睡的青色星辰于灵台苏醒,光华迸射,将她秀美的脸庞映照得一片圣洁。那光华中,一朵栩栩如生、仿佛正在时光长河里徐徐绽放的青色莲花印记,清晰无比地浮现而出,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理。
“嗡……”
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柔和却浩瀚无匹的生机道韵弥漫四野,瑶池万顷碧波无风自动,澄澈的池水泛起层层叠叠、金光潋滟的涟漪。池中那万千亭亭玉立的仙家莲荷,无论粉白,尽数转向杨婵所在,微微垂首,如臣子朝觐君王,又似同源之灵感应到了至高本源的召唤。馥郁的清芬盈满天地,沁人心魄。
一盏灯,自她胸口灵台虚无处,缓缓浮现。
其形古朴无华,似青铜浇铸,又似混沌中天生地养的一块璞玉,灯座隐现山河脉络,灯盏如含苞待放的莲台。它并无夺目光彩,却自有一种沉凝万古、开天辟地以来便镌刻其中的“造化真意”流淌不息。仿佛它亮起时,便是生命之始;它长明处,便是秩序之源。这正是娲皇至宝——宝莲灯。
宝灯显现的刹那,杨婵原本莹润如玉的脸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被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霜华。她纤长的睫毛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原本平稳悠长的气息骤然紊乱,灵台之光也随之一暗。取用灯瓣,绝非寻常仙家分离外物那般简单,这是要以自身精血为引、神魂为桥,生生从与这娲皇至宝性命交修的本源联系中,暂时分割出一缕!其中所耗心神精元,所承受的无形道伤与剥离之痛,非亲历者绝难体会万一。
她紧咬下唇,几乎泛出青白之色。手中法印倏然一变,由“净世”转为“舍身”。指尖缠绕的已非寻常法力,而是一缕淡若晨曦、却蕴含着她生命本源的元气,混合着宝莲灯引动的造化青光,如最灵巧的刻刀,又似最温柔的指尖,轻轻点向宝莲灯边缘一片光华最为内蕴的青玉色花瓣。
“铛——!”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自洪荒尽头、万物母胎深处传来的鸣响,骤然涤荡整个西昆仑!云海翻腾,仙鹤齐喑,瑶池之水为之凝滞一瞬。
那片被触及的莲瓣,骤然光华大放!晶莹剔透的青色神光自内而外透射而出,照亮了太乙真人焦急的面容,也映亮了杨戬深邃的眼眸。它缓缓地、仿佛带着万钧不舍,从灯体上脱离。就在彻底分离的刹那,莲瓣从古朴厚重的青铜玉质,变得通体剔透无瑕,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细看去,花瓣之中,无数细如微尘、却繁复玄奥的生命本源符文生生不息地闪烁、流转、组合,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既感自身渺小又觉生机磅礴的浩瀚造化伟力!
然而,就在这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莲瓣彻底脱离灯体,即将成为塑形根基的同一时刻——
异变陡生!
“吼——!!!”
一声无形却直撼元神的凶戾咆哮,猛地从那被太乙真人小心护住的微弱残魂中爆发!一股凝聚了剜骨削肉之极致痛楚、被至亲背弃之刺骨寒心、以及玉石俱焚亦不屈服的滔天怨愤与桀骜戾气,如同被封印万古的凶兽骤然挣断枷锁,疯狂地撞击向周遭那柔和温润的造化青光!
“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只见那莲瓣所化、刚刚开始延伸的晶莹经络雏形,瞬间扭曲变形;正在生长的玉质骨骼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原本清雅纯粹的莲香之中,蓦地混入了一股焦灼、暴烈、令人不安的气息。
杨婵如遭重击,周身稳定输出的光华剧烈波动,身子一晃,险些软倒,额间瞬间沁出的冷汗簌簌滚落。她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缕鲜红,点点洒落在水绿裙裾之上,触目惊心。
“不好!”太乙真人脸色剧变,圆脸上再无半分从容,额头汗出如浆,失声惊呼,“这孩子的魂魄……怨煞之气竟如此深重,凝如实质,与宝莲灯的慈悲造化之力根本水火难容!”
正如他所言,宝莲灯乃娲皇慈悲造化之源,其力量至高至柔,温润如滋养万物的春水皓月,旨在抚平创伤、愈合魂魄、导引重生。而哪吒这缕残魂,却浸泡在惨烈死亡与至亲背叛的苦酒之中。一者要包容化解,如海纳百川;一者要嘶吼抗争,如火山奔雷,顿时使得塑形进程陷入僵局,濒临崩溃!
“乾坤定魄,真灵归位!定!” 太乙真人须发皆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氤氲着金仙道韵的本命精血喷出,于空中化作无数繁复璀璨的金色镇魂符文,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那团暴走的戾气残魂,试图强行镇压。
然而,这镇压之举,却如同火上浇油!
残魂之中,那道属于“哪吒”的桀骜意志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更狂暴的无声咆哮:凭什么定我?!我无错!石矶食人该杀!敖丙害命该诛!父亲……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这天条规矩若护着吃人的妖魔,那便是恶法!恶法,亦当破!
戾气反冲,更盛三分!金色符文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莲身颤抖加剧,裂痕“咔嚓”蔓延,眼看那刚刚成形的玉骨莲躯就要彻底崩解,连带其中那缕残魂亦将灰飞烟灭!
杨戬立于风波之外,眉心那道闭合的竖痕之下,银辉如寒星流转。他眸光穿透表象,直视本质。哪吒魂中的“恨”与“不屈”,并非寻常邪祟怨念,而是其人格根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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