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色的医疗帐篷里，林默呈缝完最后一针缝线，由旁边的护士剪断线结之后，忍不住踉跄向后退了一步，边上的救援队成员急忙抬手扶了一把。
“林医生，要不您歇会儿吧？”
洪灾以来，受伤的有民众，也有救灾人员，送来医疗点的伤者都严格按照严重程度分级，轻微伤势的直接交给了护士，再重一点的有罗正一波年轻医生，至于送到林默呈和郑主任手上的，皆是危重病人。不过郑主任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像年轻人，主要工作是统管医疗队的事情，手术做几台总要歇歇，大头便到了林默呈手上。
他技术够好，人也够年轻。
便在这样简陋的帐篷里，一台接一台地做手术。困了便脱掉一次性的手术服在帐篷的角落里眯会儿，饿了便囫囵吞枣地扒拉一点吃的。
“几点了？”他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七点了。”
“......晚上？”他有些疑惑，好像距离他上次睡觉才过了四个小时？
“早上七点了！”边上的救援人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睡会儿？”
林默呈抬手揉了揉眉心，灯火通明的帐篷和几乎流水线一般的手术让他几乎有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力和判断力。
十六个小时了啊。
“那我眯一......”话音还没落，帐篷里的卫星电话便响了起来。
“湖溪这里有一个被滚落的山石砸到了的孕妇！”免提里传出的声音急切又清晰，“我们这边有当地的妇产科医生，能做剖腹产，但是其他损伤的脏器没办法，孕妇现在动不了，你们有没有合适的医生可以过来一趟？”
“林主任？”接电话的护士看向林默呈的方向。
“我过去吧。”他吸了口气提神，问边上的救援人员，“湖溪离这里多远？”
“开车二十分钟左右。”救援队的小伙子肯定地说了一句，随后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下，抬头道：“三分钟以后有一辆运输物资的皮卡带志愿者回程去湖溪，正好路过咱这里，您可以搭个车。”
“行，顺便在车上眯一会儿好了。”林默呈眼皮耷拉下来，困倦地点点头。
深蓝色小皮卡停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救援队的小伙子托了一把林默呈的手臂，将他送上车斗，另一只手递上了医疗箱。
林默呈伸手接过医疗箱时，手腕有些脱力，箱子歪了歪。
“小心。”旁边冒出一只手来，指尖覆在他的手上，握紧了医疗箱的拉手。
“言姐，林医生交给你啦。”小伙子与握着林默呈手的人打招呼，“他连着做了十六个小时手术了，等下湖溪那边还有一台孕妇的，让他在车上眯会儿。”
“放心，走了。”
言姐？
耳边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林默呈混沌的脑子转了转，略微偏头看向了身侧的人。
大雨已经停了，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色倒也不像前几天一样阴沉。
云朵下，有雾气掩映在群山之间，熹微的晨光透过皮卡上的雨布缝隙落下来，身侧人的脸就这样显露在他眼中。
眉目如画，不施粉黛。
“......言言？”看清楚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连日未曾休息好，生出了幻觉。
她不是应该坐在苏海市的办公室里，画着精致得体的妆容，喝着咖啡与人相谈？
怎么——他看了看破旧的皮卡，铺在车斗里的简易坐垫，褪色的雨布。
怎么会在这里？
是幻觉吧？他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再抬眼，却见那人依旧在他眼前。
漂亮的凤眸里含着笑意。
“来。”她冲他伸出手，拉他坐在车厢尾端，她边上的垫子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顺着她的动作坐下来，脑子有些转不动，声音低哑。
“别管我怎么在这儿了。”许言看着他快要失去焦距的瞳孔，拍了拍自己肩膀，“先眯会儿吧。”
林默呈眨了眨眼，实在抵不住困倦，歪头靠在了许言肩膀上。
瞬间便跌入了一片黑暗里。
皮卡的车厢里悄无声息，坐在车斗里的众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坐在许言身侧明显已经睡了过去的男人。
“言姐，这位是——”半晌，一个绑着志愿者臂章的姑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男朋友？”
许言弯了弯唇角。
略微侧头看向肩膀上的人。
头发长期被手术帽压迫，软塌塌又凌乱地趴在了头顶上，面色带着不见阳光的苍白，嘴边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林默呈。
可是......她轻轻笑了笑，摸了摸他的下巴，硬硬的胡茬戳在指尖上，有些痛又有些痒。
接连传入心脏的位置。
晨光透过车厢未被雨布围住的尾端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圈。
“不是。”她摇了摇头，在车厢众人八卦的眼神里笑了，“我未婚夫。”
“未婚夫？”
“是来支援的医生吧？”
“对，刚刚救援队的小哥不是说了么？连着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了，等下到了湖溪还有一台。”
“嘘——那咱别说话了，让言姐对象好好睡觉吧。”
“真好啊，配得上言姐。”
大家默契地收了声，就连动作都跟着放轻了些，车厢恢复了开始时的安静。
真好啊——
周彤抱着许言递过来的医疗箱，偏头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俩人。
明明一个素面朝天，一个不修边幅，穿着同样普通的衣物，坐在破旧的车斗里，可两张脸轻轻依靠在一起，仿佛便有暖融融的光在俩人身周围绕，连带着阴沉沉的天色都有些可爱起来。
这一刻，俩人身周自然流露出的美好，竟比订婚现场，衣香鬓影、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更加动人几分。
这是男二和女二。
这是——许言和林默呈。
周彤抱着医疗箱，有些出神。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小皮卡停在了湖溪乡救援点。
车厢里的人鱼贯而下。
“许总——”
“嘘！”许言冲周彤做了个禁声的收拾，她扶正林默呈的头，让他靠在了车侧壁的栏杆上，招呼周彤下了车。
进医疗点的帐篷里几十秒，又出来走到了司机身边。
“师傅，里面的病人还在做术前准备，还要几分钟，正好这辆车接物资也要等十分钟左右，您就先停这儿让林医生再睡几分钟，等下里面会有人来喊他的。”
“好嘞。”开车的司机应了一声，又道，“多谢您把副驾让给我媳妇儿了。”
“她都怀孕了，应该的。”许言不在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带着周彤往另一边的帐篷走去。
“林医生，林医生？”
林默呈从沉沉的睡梦中被叫醒的时候，车厢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医疗箱就放在脚边，面前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他有些晃神，皱了皱眉，环视四周。
刚刚上车的时候，他好像见到许言了？还是说——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见他醒了，军装年轻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林医生，里面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默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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