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夜雨
门外的大树上倚靠着一个女人。
——他见过这个女人。
他决计不会认错。或者说,没有人会记错那张脸。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她看了过来。
林平之感觉自己后背一凉,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一双腿不住地打颤,背上的五个包袱沉沉压着他,他险些再次跌倒在地上。
他吓到不敢眨眼。
等他意识到时,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他下意识低头拭泪。
“……人呢?”
等他抬起头,那棵树下已空无一物。
*
衡山脚下,秋雨霏霏。
潇湘的雨带着几分缠绵,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似总没有个尽头。
如今金盆洗手大会举办在即,各门各派齐聚衡山城,眼下,这座城竟比过年还热闹些。即使已经入了夜,小贩们也依然不肯归家,顶风冒雨,或在檐下支起摊子,或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叫卖。
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红的、黄的……宛如一片落下凡间的星河,又融融化开在街面的水洼里。
云上客栈坐落在衡山城的边缘,离刘三爷的府邸隔着半座城。但饶是如此,客栈的房间依然爆满。老板眉开眼笑地掂着到手的银子,一边热络地招呼客人,一边吩咐店小二去把小少爷的厢房腾出来,把客人的行李背进去。
老板家资不丰,这客栈也是每年东修修、西补补,从来没大翻过。
寒来暑往,屋子的外墙已经斑驳。糊在表面的白灰脱落,露出墙体的竹篱笆与黄土;支撑屋顶的柱子也裂出一道道细缝,偶尔一阵风吹过,还能带下来一小块木皮。
或许是觉得这实在是不好看。午后,客栈老板亲自提着一桶红泥胶,把淋不着雨的几根柱子细细刷了一层。
“笃——笃——”
清脆的、平缓的。一声声敲竹片的声音回荡在小巷。
挑着馄饨担子的老人再次抬头,看了眼站在云上客栈屋顶上的那个身影。
她穿着一身青衣,撑着伞。竟浑然不怕被雨水淋湿。
老人收回探究的目光,埋着头,朝下一条街走去。
苏山行已经在屋顶站了半个时辰。
【宿主,他们真的会来吗?】
系统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苏山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也没底。六封信,她在长沙寄了三封,又托闻巡抚快马寄去三封。若是这六封信都石沉大海……
【尽人事,听天命吧。】
*
一个黑色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中。
他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斗笠,斗笠外蒙着一层黑布——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街道上,江湖人来来往往;客栈里,侠客们吵吵嚷嚷。却无一人发现他。他静默着,似乎与身边的柱子别无二致。
他正仰头看向楼顶那个过分张扬的身影。
她的内力不够深厚,一身长裙早已被浸得半湿。宽大的衣袖被雨水晕出渐变的颜色。
在夜色中,这细微的变化并不显眼,但他却能看得分明。
写信的人是她?
他有些摸不准。
雨还在下着,雨脚如麻。
他动了。如一片云,如一叶舟。
他踩上黛瓦。瓦片撞击,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姑娘是在等人。”
他语气笃定,声音十分醇厚温和。
苏山行看向他。
他一双眼隐藏在斗笠的黑布下,但苏山行却没由来地确信,此刻,他的目光应是沉静的、柔和的。
苏山行叹道:“若期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人也算是‘等人’的话,那便是吧。”她语气十分怅惘。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她握伞的右手,一角衣袖裹在伞和手心之间。
“好警觉的姑娘。”他暗道。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干干净净的腰带。
闻巡抚去信汴京时,他已经带着“林下”少侠手书的那封信出发了。第二封信还是严总管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闻巡抚在信中提到,那个与他合作剿匪的江湖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容貌极为出众,双眼下有两点对称的朱砂痣。
她声音轻柔,但决计不是好相惹的——她有一把漆黑如墨的无格窄剑,还有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梭子,用五彩绳编成的带子穿着。平日里,她就将彩带系在腰上,玉梭子垂挂在腰间。
她只孤身一人,便重伤湖北走马卖解的龙头老大厉单,及其妹妹厉蕉红。又在三人的围攻下逃生,设计反杀六分半堂的杀手曲影。
但他在意的不止是这些,还有……
据他知悉的消息,十余天前,她才突然出现在世人眼前,那时的她行为怪异,甚至以身撞墙,引得众人侧目。
十余天内,她一介毫无根基的江湖孤女,不但说动湖北巡抚出手亲自惩治恶贼还为了一群素昧平生的镖师、孩子,先后对上青城派、六分半堂。
想到这儿,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敬重。他尊重侠肝义胆的人。
苏山行自是对他这千回百转的思绪一无所知。她看向他,暗暗猜测他到底是敌是友。
她紧了紧右手。那枚玉梭子早已被她的体温温热,紧紧贴在她手腕内侧。
那人突然动了。他转身,将视线投向灯火辉煌的城中心。他道:“姑娘等人,我也等人。”
苏山行看向他,问道:“你在等什么人?”
他答:“等一个智勇双全之人。”
她突然笑了,调侃道:“先生竟上这屋顶钓起鱼来了?”可姜太公钓鱼,好歹还要备一竿鱼竿,他却赤手空拳,来这屋顶上等英杰。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愉快,笃定道:“既是朋友,自会有缘相见。”
“两位朋友,今夜潇湘雨寒、秋风彻骨,二位不妨先下来,找个干燥避风处,烫壶热酒,再慢慢聊?”
苏山行循声低头,看向对面檐下那把撑开的油纸伞。
伞面缓缓移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与一张如白玉般的脸。
那月白色的身影正噙着笑回看。
*
住店的客人,要么已回屋歇息,要么正出去结交各派好友。云上客栈的大堂里,此时还有一席空位。
店小二打着哈欠,拖着托盘,放下三壶烫好的酒,又送上几碟下酒小菜。
身穿月白色劲装的人将其中一壶送到苏山行面前,道:“在下不知姑娘平素是否饮酒,故而自作主张,让小二哥备了一壶温热的米酒。此酒度数极低,姑娘若不嫌弃,便饮上几口,驱驱寒气。”
苏山行道了声谢接过,【系统,我酒量怎么样?】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醉过去。
系统查阅着面板,松了口气,宽慰道:【宿主,你的随机酒量是中等。放心吧,米酒放不倒你。】
苏山行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浅尝一口,却在下一刻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米酒,怎么像兑了水的醪糟,还有点酸?】
实在是不合她的口味,她饮了一口,便将其放到一边,不再理会。
那黑衣人也已将斗笠摘下。他不动声色地与月白衣裳那人对视一眼。
他的外貌与声音倒是十分相符。苏山行想。
在此夜之前并无交情的三人,竟开始在这客栈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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