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裴清禾万万没想到。
那日气急胡诌的一语成谶,竟当真让她做起了风流鬼。
“裴娘子,这是我今日得来的香灰,栀子味的你尝尝,好生香甜!”
“清禾妹妹,你初来乍到不熟山路,我带你去我祖坟逛逛如何?”
“……”
场面一度热火朝天。
形状各异的单身男鬼,围拢在一处,正在争先恐后地向裴清禾示好。
大概是方圆百里也不会有魂魄比她更貌美多金,昨夜沈芸娘又好心寻了她,让她最好将金银首饰藏好,莫叫别的鬼悄悄偷了去。
裴清禾照单全做,方才从她口中得知,身魂异处者才无法轮回,所以转世不了的魂魄们,会搭伙做鬼夫妻。
财宝则是用于中元节那日,通融巡视人间的黑白大官额外回收,这才能排进轮回。
有些人携了钱财死去,比如裴清禾,满身的金银,自然比一般的魂魄有通融优势。而身无分文的魂魄,只能如钱二那般寻个差事攒着,好有朝一日得来通融的资格。
难怪这群男魂看她时,双眼无不发出犀利精光,合着她就是行走的后门。
裴清禾扯着假笑,眼瞧着他们从毛遂自荐到互殴起来,她嫌弃地嘴角抽搐,掩面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然后逃也似地飘出了宅子。
换做生前,她早已一声令下,将他们拖出去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她对这儿的生存法则不甚熟悉,万不敢惹是生非,一不留神得罪资历深厚的魂魄。
飘了好一会,耳边的嘈杂才算清净了些,裴清禾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山岭间,最后停下烦闷望天。
午间阳光毒辣,没过多久就照得她龇牙咧嘴,只好又低头盯起了地面。
啧,她分明是真实存在的,却连影子都没有……
做鬼真憋屈。
裴清禾以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情绪一上来,心中酸涩就翻涌不止,即便魂魄挤不出像样的眼泪,也呜咽着嗓子嗷了半天。
“娘子因何事伤心?”
身后传来关切问询,原是沈芸娘担心她走远出事,一路跟着她至此。
“太贪心了呜呜呜,好想做人啊!”
归根结底,还是无法适应一落千丈的身份转换。
“娘子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乃人之常情,若您有心愿未了,想见上亲人一眼,不妨去燕京城内看看。”
“可我不敢,我怕他们过得很幸福很滋润,那就显得我更惨了呜呜呜……”
“……”
沈芸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待裴清禾稍稍释放些伤怀,方才缓缓开口。
“不瞒娘子说,奴已经逝去九年之久,当初我也如你一般不甘又孤独,于是回过一趟英国公府。”
“唔……你的亲友还在那儿?”
“不,芸娘是孤儿,从记事起就四处辗转,卖给各家府上做丫鬟。”
沈芸娘说着,诚挚望了眼裴清禾:“娘子也许不知晓,其实……您是我的恩人。”
“嗯……嗯?竟有此事?”
裴清禾立刻止了顾影自怜的情绪,对她的话倍感意外。
沈芸娘眼中闪烁,难掩感激:“娘子可还记得,有次您去英国公府做客,发现果盘里掺了有毒的北杏仁,让全府上下与宾客幸免于难吗?”
裴清禾闻言歪头,费劲回忆零散的记忆,模糊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家千金误食北杏仁中毒昏迷,后来林夫人找不到原因,活活打死的那个掌事妈妈,是你?”
“正是,所以见到娘子指出毒源所在,将真相公之于众,芸娘在暗处看着,便也释然了。”
“你不恨让你枉死的人?”
“怎能不恨。刚得知自己身体残破到无法入魂时,我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中度过……但时过境迁,我的处境仍然无解,便也认命了。”
沈芸娘无奈说完,无力回天的结局让周身气氛都变得沉默无言。
裴清禾心里不太舒服。
早前她看不惯英国公府趋炎附势的模样,所以那日去赴宴,本就为去看笑话。
只不过她高估了他们的办事能力,到了宴会才知,他们找不到林月莲中毒原因,竟打死下人草草了事。
好在爹爹培养过绿夏,让她在外吃食上格外谨慎。不然按她神经大条的德行,或许也躲不过中毒的下场。
“你说的对,我该回到家中看看爱惜我的亲人,了却一些心事。”
裴清禾时隔八年才还魂,这其中的岁月,足以让整个朝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且不说新皇如何登基,就连荣国公府是否尚存,都是未知。
更别提她还将欠下的风流债忘光光,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夫君。
前几日她不敢面对,现在倒是想通了些。
当务之急不仅要找到为她立碑之人,还要查清自己的死因,探访亲友是否无恙。待一切真相明了,她才好忘却凡尘,安心投胎。
怀揣着这份心思,裴清禾迫不及待就要行动,问沈芸娘打听好下山回城的路。
临走时,她还告知了自己窝藏金银首饰的地方,轻轻嘱咐沈芸娘。
如果中元夜前她未归,便不要等她。拿着她的财宝,带上那群小豆丁鬼一起去找孟婆婆喝汤。
*
申时,灵谷寺。
低调的沉木马车停在门口,钟声悠扬、佛音袅袅陆续飘散入耳畔。
一双金丝玉帛靴慢条斯理地落在青斑地面上,车前的老汉弓着腰上前准备屈膝,被玉靴的主人抬手回绝。
“不在皇宫,无需行礼。”
老汉连忙应了声是,缓缓退后跟至侍卫身边。
几人到了大殿,那身份显赫的男子备受招待,独自走进了禅房。
殿前的小和尚们忍不住纷纷议论,这常来非真住持这请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男子走进禅房,神色庄重地坐下。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掩盖不住周身透出的尊贵。
“住持,我兄长他……”
男子欲语还休,唯恐多说几句,会将想见之人推得更远。
“施主若是来打探不妄师弟的近况,烦先请回吧。不巧他今晨已经下山,归时尚且未定。”
非真住持慈眉善目,不急不缓地向他解释。
男子一听,面露失望:“劳烦住持平时见到兄长,请再多加言劝,大燕……真的需要他。”
非真拂过花白的胡须,只道:“老朽也只能尽我所能开导,一切因果应由不妄自行抉择。”
“好,那我便不叨扰了。”
语毕,那男子毫不含糊地行了佛家礼节,站起抚平衣褶,出了禅房,准备动身离去。
眼看又是一场落空,身旁的老汉为主子不平:“您都这般求人了,这几年他见过您几回?真不知这深山的粗茶淡饭哪点比不上皇宫。”
“兄长心结未解,无人能劝得动。”
主子都这般讲了,老汉也不敢再说不是。一行人如赶来时那般,匆匆地启程返回。
颠簸的山路间,隐隐约约听见马车内男子发出轻叹。
“终究是皇室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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