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内秋冬瑟瑟,梧桐叶落在地上,染出一片金黄之色。

一道人影驾马疾去。

路面上扬起的灰,惹了刚下朝众大臣们的眼,有眼尖的认出来,“那好像是谢世子。”

“哼!不是他还能是谁,大内里骑马,也就他会这般跋扈。”

“嘘,不要命啦!人前莫妄言。”

“大厦将倾罢了,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有几时好。”

可无论臣子们有多看不惯,依旧阻挡不了谢帘栊此时的圣宠。而急召之下,是庆帝的最后旨意。

庆帝说:“南边起了战乱,如今拓跋一族趁乱进关,城门一旦失守,则民不聊身。”

这个重担显然落在了谢帘栊的身上,庆帝看着他,声音沉沉,又富含深意,“半月后,你领军出征,回来后朕会向众大臣重新介绍你。”

至于怎么介绍如何介绍,帝王自有千百种方式可以掩盖。

庆帝故意含糊着,不说清,但话里实实在在的也在许诺着好处。

这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但重新介绍身份?谢帘栊颇为敏感的抓住这个字眼,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庆帝,拜帝王一直以来的宠爱所导致,这还是谢帘栊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

这相当于日日见自己的亲人,知道其模样,接受了,但从不曾关注细节那般。

看的久了,谢帘栊反而是生出了一抹熟悉感。

这种感觉太抓马,太匪夷所思,一时间谢帘栊被震的有些说不出话,脚步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这样的情况放在帝王眼里,又是一番情况了。

谢帘栊在倔着头,不肯答应。

帝王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拒绝,即便是无声的,不起正面冲突的,庆帝面色还是沉了下来,连着颧骨都烧红了,激的猛烈咳嗽起来,“你,咳咳……”

刘喜见状,忙掏出一枚玉葫芦药瓶递过去,“陛下莫动气,没的和小孩儿生气,气坏了身体不上算。”

玉葫芦装的是道士炼的红丹,庆帝每日都会服用,吃了这些红丹人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提起来了,这种重回壮年之感令庆帝无比沉迷。

如今庆帝接过丹瓶,倒了十几枚出来,都没用水就着,一股脑都塞到嘴里,用舌尖抿着后才吁了口气,“朕给你最后时间——半个月。无论是捆、是绑、是囚、是禁,是怎么告别你那个不听话的小娘子,你都得给朕去。”

随着说话,丹药在口中已经半化开来,那股子热血从心脏一路冲到天灵盖,令庆帝面色更红了,似日暮落下后那最艳丽的晚霞——一路悲壮的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开的绚烂无比。

谢帘栊看的惊心,可到底还是未开口说什么。

四目相对,冰冷的王座上帝王威仪显露无疑,庆帝缓缓摩挲手下的龙头扶手,忽的微的笑开,声音轻柔,“待你归来,朕会亲自赐婚于你,可好?”

话音落地,谢帘栊心中怦然一动。

从皇宫回来,已过半日时光。

这时候谢府的灶台上已经烧起来了,下人们忙出忙进的端碗碟,整理收拾。谢帘栊从外院进来,只见众人围坐在厅前。

远远的,看不大清。

走近了,却见谢老公爷、谢斯年都在,连着那个常年不着家的二哥谢生都回来了,几个婢女上着茶果,几个婢女又围着说笑,坐在中间的被逗得笑起来,一派家族和睦之景象。

谢帘栊脚步慢下,眯起眼看了一会儿,“说什么呢,怎么不带上我?”

欢笑声顿停,谢老公爷抬头,诧异的打量一眼外头的天色,“怎的这时候回来了?宫里没留你用膳?”

宫里头传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碰上用膳的时辰将谢帘栊留下也是常有的事。

谢清颜此时也放下掩嘴的帕子看了过去,神色有些警惕。

可分明刚才看的清清的,少女唇角微扬,在不知什么话中被逗笑,手中的帕子都掩不住那腮边升起的薄红,只露出一双乌亮的漆瞳弯如月牙,可美好的风景就如同惊鸿一瞥,在他回来后就烟消云散。

为什么?

谢帘栊顿生了几分不愉,他慢悠悠的走过去,拿着下人端来的帕子擦手,“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原也没什么不好说的,王家的提亲帖已经送来了,是门房递来的,指名要专程递给谢老公爷,谢老公爷看过提亲书心中虽感诧异,但也是愿意应的。

因此他今日罕见的没喝酒,将蓄起的乱胡修理的齐整,前来问了谢清颜的意思。

谢清颜羞答着点头。

儿女婚事,父母做主,谢老公爷虽不理家中琐事但也是主君,是有绝对决定权的。如今事情基本定下,也就不瞒着了,“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想和你说……”

“父亲。”谢清颜忽而出声,语气似有埋冤,“父亲方才不还说要给大伙儿一个惊喜,怎的这么憋不住气。”

说罢,站起身,迎谢帘栊入座,“你回来的也是赶巧了,正要用膳呢。”

随着用膳的话一出,贴心懂事的婢子立刻上前摆放公筷,其余几个婢女则将早就备好的凉菜端了上来。一时间厅内只闻得轻微声响。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是谢清颜身体正微微的颤抖着,那是极大恐慌埋藏不住的害怕,只因方才谈论的亲事——对任何适龄待嫁的女儿家,提亲无疑是令人振奋的,它意味着人生未来的路,或貌合神离或相敬如宾。可对谢清颜来说,这两点她都不在意,她只要求能脱离谢家,脱离谢帘栊,把母亲接出来。

但这在之前,她绝不能让谢帘栊发现。

所以在事情没有彻底钉死之前,她不能让他知道。

索性在谢帘栊来之前,谢父问她之时,她以小女儿情状打混过去,只说亲事未定下之前不想声张,以免多生事端。

只是这一切显然太过着急了,谢家人的难得齐聚,谢父的有事要说,谢清颜的忽然阻止,即便谢帘栊并未发现她此刻掩下的惧怕,可这种种迹象加在一起都构成了一个不寻常的大事。

谢帘栊垂眸静看着谢清颜,看着对方颤抖扑动的眼睫,忽而勾唇,轻笑了一声,“到底什么事,不能让我这个做儿子的一起听听。”

说罢也不走了,就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谢清颜并未抬头,却仍能感觉这道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她感到头疼,心底斟酌措辞。

恰好此时,谢夫人挟着谢莲儿来了,“今日人倒是齐全。”

人未到,声先至。

一来就掀起一阵香风。

谢夫人今日脸上的妆容格外精致,眉毛细细描绘,唇型勾的饱满圆润,几枚珍珠簪子错落的插在发间,并着耳边一对小米珠耳串,为她增了不少优雅柔和之气。

“难为老爷今天没喝酒。”只不过谢夫人一开口,就又夹枪带棒起来。

这是她和谢艳云根本的区别,也不是不好,都是各花入各眼罢了。可显然这不是谢老公爷入眼的那朵,听罢冷哼一声。

谢夫人见状直接怒了。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在场之人除了谢生,其余几个人放在外头也是响当当的主儿,可因着父母之事不好插手,只能说起圆场的话来。

谢清颜则趁着众人都不注意之际,斜眼睨了谢帘栊一眼,转身就落回了原来的座位。

这一眼颇有意思,可以是警告——在家人面前必须收敛的警告。

但也可以是挑逗——继续马车上那未完成的暧昧。总之不管是什么意思,谢清颜有没有这样的想法,谢帘栊一颗心瞬间躁动起来。

他饶有兴致的回味一番,扔了帕子,走到谢生旁边。

“……”谢生很是有几分不服气的,只是还是忍气吞声,只是声音硬邦邦的,“干嘛?”

谢帘栊没说话,用脚踢了踢板凳。

“凭什么,这位置是我先来的!”谢生瞬间毛了,忍无可忍的他站起来吼了一声,这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谢生哽着头,“爹,娘,你们看看他多霸道的性子!”

同为儿子,谢生既不是最长,也不是最有出息的一个,甚至因为常年流连花坊,导致本还算英俊的相貌变得十分虚迷,打眼一看与京城里只知道斗鸡走犬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

谢夫人憋着的火儿正没处发,闻言怒斥谢生,“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他是你弟弟,让让他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个位置罢了。”

总是这样,又是这样!谢生的脸色很不好看,只是酒色亏空,根本不显。

外人也只能看到他垂下眼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也不肯让座,也不愿说话。

文不成,武不就,连发火都如此窝窝囊囊的,谢老公爷看谢生这幅模样简直是是没眼看,“你看看你,你这幅德行!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头,哪儿都不准去!”

被父亲斥责,谢生怒不敢言,手攥的死死的,灰溜溜起身落座到一旁。

谢帘栊懒洋洋坐下,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谢生,拿起匙羹就给谢清颜舀了一勺放她面前。

香味瞬间扑鼻,落在碗底是一道银鱼蒸蛋,雪白的小银鱼,夹在黄白相间的鸡蛋里看着松软极了,可谢清颜的脸色却难看极了。

她都不用看,就能猜到厅上众人投来的眼光。

是怀疑?还是猜想?

她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

弟弟给姐姐添菜,是很正常的。

可哪有弟弟给姐姐添菜的?!

谢清颜幼时顽皮,在外院时没人管,她是偷偷溜出去过的,她见过七八岁的小子吃起饭来赤头白脸的,连娘老子都顾不上。

更别想一个壮年小伙会给姐姐添菜了!

可就在谢清颜心底恼恨之时,谢帘栊的脚却从桌底下慢悠悠伸过来,勾着她的腿晃了晃。

谢帘栊的长相是十分有攻击性的,此时的他眼梢上挑,眉弓张扬如飞剑,其眼神极大胆又贪婪的凝在她的脸上,唇角更是似笑非笑的勾起,“姐姐怎么不吃?”

他挑衅理法的将姐姐挂在口中,目光却无半分对姐姐的尊重。

谢清颜当下简直想把这蒸蛋扣在谢帘栊的脸上,想撕破他那张讨人厌的脸。

可谢老公爷却呵呵一笑,很满意,“瞧,这姐弟两多和睦。”

扭脸又看到谢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看看你自己,什么混账玩意?”

谢生:……

“说他做甚?”谢夫人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那种人,闻言立刻护短的站起来,更有憋了好大一口怨气的成分,指着他,“有道是虎父无犬子,老爷也不看看自己成天的模样,如何给孩儿们竖立榜样?”

家人齐聚,桌面上当然少不了酒,可连动筷的功夫还没有,谢老公爷的酒杯里已经添了三盏。

被一个妇人指着鼻子骂,谢老公爷的脸都黑了,“我什么模样?你可知惯子如杀子!”

回应他的是谢夫人怒极的眼神。

但这不仅是谢夫人,更是杨家女,谢老公爷只能冷哼一声,“你一介妇人,眼光短浅,老夫不与你计较。”

说罢,拂袖而去。

饭桌上不欢而散,这在谢家属于是稀疏平常的一幕,可谢夫人的心还是被刺痛了。她耳边的小米珠耳坠摇晃的厉害,特意描温柔的眉,因如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眉心压成一道深深的细纹,眼底升起的恨更是让人心惊。

只是这股恨落在谢帘栊身上,又逐渐蔓延成癫狂,与她当日做下大胆之事的疯狂一般无二。

谢帘栊被这目光盯的有一瞬间的愣住,随即若无其事的舀了一勺蛋羹自顾自吃起来。

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竟绕过空隙,一路攀爬到谢清颜的腰侧去,谢清颜人瘦,腰身也纤秾合度,小小的一乍,竟是一只手张开就能完全覆住。

这天下竟有这般合心意的腰。

谢帘栊嗓子一紧,心头得热气都快冲上了天灵盖,眼睛都快发直了。

对比于谢帘栊的肆意张扬,满脑子都是些废料,谢清颜的筷子差点没能握住,她牙关紧咬,却碍于桌上还有其他人不得不忍耐住。

可这一忍耐,反而是给了谢帘栊可趁之机。谢帘栊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有过份一说的时候,眼下二人定情,他心里头就更是觉得做什么都应该了。

一只骨结分明的手,从腰间流连到后背,竟有一路往下的趋势。

只这一下,就让谢清颜联想到帷帐之内,谢帘栊的手颇为关照自己臀的一事,便在无法维持那份淡然了。

她狠狠的瞪过去,用手推开他,可手却被打蛇随棍上的握住了,非但如此,那只手更是混不吝的开始揉搓起她的指腹,流连在手背、腕骨的每一寸皮肤上。

只听“啪嗒”一声,筷子从谢清颜的手中掉了下去,她面色白白的,不稳的站起身,“瞧我这身子,用膳久了,竟如今筷子都握不住了。”

下人们闻言立刻去拿新的。

有下人要来捡掉地上的,谢清颜却更快一步起了身,那模样像是终于摆脱什么似的,她借蹲地的功夫看到了一直招惹自己的手,气不打一处来。

也知怎么想的,借捡筷子的空隙,照着那只做恶的手一下子咬了过去。

谢帘栊仿佛就等着这一幕,忽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他,反而忽略了谢清颜捡筷子的动作,谢生这个花丛老手却感悟了什么,若有所思的朝谢帘栊的方向看了一眼,谢夫人也是狐疑,“你魔障了不成?怎不么吃着饭还笑起来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皇宫的趣事。”谢帘栊答,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清炒素藕,可桌下藏着的手继续之前的动作,撬开对方的贝齿,塞进去,恶意侵占感受。

谢夫人想到皇宫,安静了一瞬,问,“陛下,他身体还好吗?”

哪有内眷问皇帝可好的?只这一句,谢帘栊眉头便皱紧了,深刻的纹路在他眉心挤成一道竖缝,看着颇有厉色,他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去看谢夫人,“母亲,这是何意?你是谢家的主母,平时不多关心关心父亲,居然关心旁的男人了?”

谢夫人面露尬色,“你这孩子,我不过就是问了一句陛下的身体罢了。陛下好,我们谢家才能一直保持圣宠,这也是为了我们谢府的未来着想,你怎么还审起我来了?”

谢帘栊衔起脆藕,咬着没说话,只是眉头依然有些沉,他不爽快了,一时间也就放了手,谢清颜这才得以挣脱。

起身的刹那,谢清颜便将头低了下去——都不用镜子看,她都能猜到面上现在流出来的是怎么样的难堪之色,更是必须要极力克制自己才能不让人看出她的恨。

几个呼吸间,谢清颜咬着牙,浑身都在抖,最后实在觉得压不下去这股怒气了,干脆说着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

谢夫人闻言筷子一掷,冷了脸,“这幅病秧子的身体也不知道可怜给谁看。”

谢帘栊叼着藕,淡淡唤了一声母亲,“母亲,您到底也是为人母,何必总和她刁难过不去。”

这已经是极限了,谢夫人到底不好当着所有人面露出自己苛待庶长女的事,但还是被自家儿子维护的态度给弄恼了,于是细眉一拧,也起身走人了。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到了晚间,谢帘栊抱着火热的心思来找谢清颜,他毕竟年少,才与心上人定情又岂有不黏糊的道理,为此,谢帘栊还好好收拾了一番,除了沐浴更衣的时间较以往长了不少,更是细致的净了齿面。

这一番收拾,天色俨然不早了。

可就在谢帘栊拿出了自己面见皇帝都不曾有过的规格时,一进门,眼神却倏的下沉。

只见雅致的闺房里,设想的美人入睡图并没有发生,那个梦中都在想的女郎,正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唇,那淡粉色的菱唇被擦的一片通红不说,末了狠狠的扔了巾帕,又开始洗起手来。

黄铜小盆,素手纤纤,一双素色的手半浸在水中,露出一截纤薄的腕骨,那是一手就可以圈的过来的瘦弱弧度,其肤色也是那种不正常的惨白,指甲并不像贵女们留的那样细长尖锐,只是留出一小截半月的弧度。

谢帘栊抱臂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冷不丁出声,“方才席面上说什么呢?聊的那么开心,有什么惊喜是我现在不能听的?”

席间的糊弄,显然并没有过去。

即使早有准备,谢清颜在听到这番问话后,整个身子仍不避免的僵了一瞬,只是她没说话,继续低头洗手。香胰和丝帕都在旁边备好了,她轻声不知说着什么,秋霜听罢便又撒进水里一捧花瓣。

谢清颜仔细的洗着,从手背到手指几乎快搓下一层皮,十指尖都泛出了不正常的血红,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令谢帘栊瞬间黑脸,也不顾先前问了什么了,“洗的这么仔细干什么?”

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点谢帘栊的人,就会发现他这句问话并不算多好的态度。

“想洗就洗了。”谢清颜似无所察,也没看他,只怏怏的低着头继续洗。

“我问你洗的那么仔细做什么!是嫌弃我?”谢帘栊根本忍受不了这种忽视,猛的喝出声。

他一把拽住谢清颜的手臂,抬起来,质问她。

谢清颜在大力气的惯性下脚步轻微踉跄,可站都没站稳,就被又拉进了几步。而四目相对下,她此刻脸上的不愉竟比谢帘栊还要强上几分。

她就这么看着他,目光如钩,“我想洗就洗了,怎么着,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吃饭洗手不成?”

“你我可是定了情的,你凭什么这么洗手?就因我席上多握了你一会儿?”谢帘栊性子直,发火也直,此刻怒极根本不想和她打机锋,而是直接挑破。

谢清颜忍了忍,心道莫生气,生出毛病没人替。可谢帘栊就像看不懂脸色一样,又提起人逼问。

一来二去,谢清颜也怒到了极点,方才席间的那一幕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了,一直隐忍不发,但并不代表她不生气。

巨大愤怒下,谢清颜那只未受桎梏的手直接从水盆里提起,对着谢帘栊的脸直接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

谢帘栊的脸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你打我?!”

“你又打我,你居然又打我!?这是今天第三次了!”谢帘栊手捂住脸,小范围的原地暴走起来,随着这不断重复的话,他脸上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来回切换,眉眼底都带着煞气。

整个人胸膛急剧起伏,气息也一下比一下沉,他钉在原地,忽然余光触及到什么,扭脸怒喝,“看什么看?!在看你那双招子就别想要了!”

秋霜:……

她立刻就跑了。

收回视线,谢帘栊目光沉沉,站定在谢清颜跟前,逼近她,声音咬牙切齿,“谢清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凭心而论,这张脸跟了谢帘栊也是可怜了,短短数日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眉毛上的那道伤直接让他破了相,全靠额前的碎发遮住才没引起众人怀疑。

即便谢帘栊再不在乎容貌,此刻也是怒从心起。

但也就是这样滔天的怒火,谢清颜也不放在眼底。她指尖百般无聊的划过水面,看那漂浮、无根的花瓣被撞开,勾了勾唇。

水面上映出一张讥诮冰凉的笑脸。

倏的,她一拂水面。

冷水,花瓣,带着不小的力道,冰冷的撞击谢帘栊的脸,香味在鼻尖爆炸。

“打疼了?”谢清颜狠狠抬起谢帘栊下巴,碾碎铺在他下颌的花瓣,指尖研出一股浓郁的艳色。

轰的一下!

谢帘栊双目都在发直,浑身上下热的差点冒烟,头下意识点着,更是差点没忍住,去舔那根食指,“不疼,根本不疼。”

可一说话,又扯动了嘴角,火辣辣的疼让他面色瞬间又变得不愉起来。

“呵。”谢清颜指下毫不留情的发力,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处,在看到对方吃痛的表情时,似笑非笑的勾唇,一下下拍着他脸,“疼,疼就对了!席面上你不管不顾,险些令人发现,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我死呢。”

“谁……谁发现了?”

“你谢小爷身心舒畅,自然看不到谢生的眼神在我身上不停打转!”谢清颜厉喝。

谢帘栊被这话斥的有一瞬间惊怔,脑海里瞬间闪过谢生贼眉鼠目的表情,可来不及细想,谢清颜更响的话又砸了下来,“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谢帘栊立即捂住胸口,“凭什么,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谢清颜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个不值钱的玉佩,只是不想他在揪着席面的事情不放罢了,“给了就不能收回来了?”

“当然不能!”被点醒过后的谢帘栊也自知理亏,如今舔着脸眼巴巴的凑过去,“我错了,清颜。”

“我真知道错了。”

“对不起。”

谢清颜根本不吃这套,推开在肩颈间乱拱的头,“对不起就可以了?那这世上还要王法做甚?”

“……”谢帘栊沉默了,心情相当复杂,他巧妙的避开了玉佩的事情,“不是,那你要我如何,总不能将谢生宰了吧?那可是我二哥。”

虽话是如此,可谢帘栊却没有忘记谢清颜刚才说谢生看她的事情,他已经完完全全摘出了“弟弟”的身份,以一个男人的眼光去看待谢清颜。

这时候谁多看一眼谢清颜,多看一眼他心尖上的人,他都不会让对方有好果子吃。

他的话算是脱口而出,谢清颜就着这个角度看他一眼,默了一息,随即旋身坐到了椅子上,“补偿,我要补偿。”

谢帘栊眉头一挑,跟着坐过去,自然而然的牵住对方的手。自从确认了关系后,他是无时无刻不想贴着谢清颜的,尤其是领军在即,在分离无法避免的情况下,他很想和她多在一起。

其实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都说世界上有三样无法掩盖——内急,咳嗽、和谢帘栊此时呼之欲出的情感,那黏人的目光就如同附骨之疽让谢清颜无处可躲。

尤其当那只炙热的手分开她的五指,紧紧纠缠时,谢清颜瞬间心跳如擂。

一时间分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害怕,还是刺激……

“什么补偿?”谢帘栊把玩着她手,从里到外都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侵略感,可口吻却很漫不经心。

这声音瞬间就打破了谢清颜的怔松,她眉头从紧蹙到轻嘲似的放松,喉咙口像是有一块东西堵住了似的,礼教与廉耻也重新封裹住她的全身,以至于眼里都结起了冰冷的戒备。

她就像初来谢府,因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更加用力的去学习礼仪那般,身子挺的很直,眼神也合乎标准的规范,“撤掉你暗中跟着我的人。”

谢帘栊下意识就想开口否认,谢清颜的话却在他之前出来,“无论有没有。”

她一点一点的拔出自己的手指,冰冷的要求接二连三,“这段时间不许见我,也不能干涉我。”

“我要见我的母亲,帮我安排。”

真正的京城子弟都是相互扶持的,或许他们会因利益而起暂时的嫌隙,可真当危难来临之际,又会紧紧的抱在一团儿,任外界如何风雨飘零都无法切割打倒他们。

小巷深处,那对带刀私兵正是出自于这周围权贵里的一家,如今功成身退,拿着应得的厚赏,“爷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小的们的本分,只要院子里的人安全就行。”

谢帘栊点点头,冲身后一扬手,带着帷幔遮严实的谢清颜便疾步走进了院落。

见母亲的心情实在急迫,她连身后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阔别几年,庭院一如往常。

推开那道门,温柔的身影却没有如记忆里那样拥上来嘘寒问暖。谢艳云躺在床上,周围绕着触目惊心的沉疴,半年来的病痛将她折腾的已没了人样,眼眶下深深的凹进去,唇角都是泛白的清灰。

谢清颜泪水簌簌下落,“母亲。”

谢艳云很久没有听到谢老公爷之外的声音了,一时间还以为是幻觉,盯着面前的锦被,苦笑了一声。

谢清颜扑过去,撕心裂肺,“……母亲!”

不知多长时间没晒过太阳的被子,瞬间扬起一层白色的粉尘,卷入了谢艳云的口鼻,呛鼻的味道让谢艳云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她连连咳嗽,眼底的泪水夺眶而出,身子发抖的将人搂过去,“我的儿,我的清儿……”

相聚总是短暂,纵使知道必然要离别,也令人痛苦万分。

谢清颜并不是一个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这次的见面无疑在她心底烙下一枚深深印记,母亲的身体,竟然差到都没有精力维持长时间的说话。

她踏出门口时,全身跟失了魂似的,眼神都很飘忽。

谢帘栊被吓到了,上前扶她,却摸到了一片湿凉的水渍。

“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那么多冷汗?”他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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