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崟保护区。
俗话说,喜事等人来请,白事自觉上门。来吊唁的人很多,乌泱泱从屋里站到屋外。
藏人的葬礼没有哀戚跪哭,他们一个接一个送上哈达。前面的人送完,裴漾送上自己的,在碗里倒了酥油茶供上。
寺外院子墙壁有很多的头骨骷髅组成,惨白色,阴森森。如果不是录制节目,他们这群人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里。
郭晨曦闻到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吓到身体出现本能反应,迈不出脚。
她恐慌地拉住一个人,拉错了人,见是裴漾,郭晨曦强装勇敢松手,没来由地哆嗦。
天空碧蓝,飘着几朵破碎的浮云,烈阳直射,秃鹫张开翅膀盘旋,似能遮云蔽日。
原来……这就是秃鹫。
比想象中大得多,只是立在那里,就和土坡上的石头般大小。动画片里多是形象凶猛的反派,事实见到,它们通灵,在天葬师的指挥下张开双臂。
吉雅坐在地,和法师沟通后在地上铺了个东西,低头开始吟唱经文。
天葬师拿起斧头,风声呜咽,像在替谁说着不舍。空气里弥漫血腥味。
队里有汉人,最先坚持不住的是张奇。
他的情绪从来都不像两个队长,他藏不住,压不住,手遮了遮眼,把脸盖了一半,露在外的嘴唇抖动。
裴漾仰头,巨大的秃鹫飞过,落下一片阴翳。
在诵经声中,秃鹫蜂拥而上,在他们习俗里,亡灵得到了安宁,回归自然,进入轮回。
老队长以最崇高的方式回归山野,回到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他回家了。
秃鹫没有飞走,风大,布条发出呼呼的声响。
李靳望着那片地方,许久。裴漾侧目看去,他的眼眶红了。天空暗了暗,灰蒙,转阴。红的,白的布条绑在木桩,被风扯得要撕碎。到底是被缚住,还是咬着木桩舍不得走。
他们这群人比以往都要安静,男人们的话更少。
一直到仪式结束。
保护站里,过往的交谈声缭乱如珠线,稍一吵闹,蹦在地上,满地乱滚。
索朗在的时候,制止一下,无用,他只要一离开,年轻人无论是打牌,训练,还是坐车,上山,无一不是嗓门粗嘎,沸反盈天。
捡垃圾时,郭晨曦和张奇因为排泄物弄到脚上而大打出手;
郭晨曦多次被李靳训哭,半夜拖行李箱要走;
李靳被锁到仓库,裴漾被罚背毒蘑菇保命知识,报复李靳,李靳顶着“我是神经病,我有毒”的便签;
包括李靳打伤黄启章,被请去谈话,被停职,唯有老队长不干涉,默默无言,私下说他做得好。
李靳和他师徒一场,只要索朗不出面,李靳就是十恶不赦,也有索朗替他兜底。
仔细想想,这些事很日常,并没有多好笑,可他们当时多么欢脱,一点小事都能笑好久。
保护站的笑声断了。
珠子撞在地上,弹不起来。慈爱,放纵他们的老队长才是串珠线的人,他在,才能拼成欢声笑语。
……
葬礼过去两周。
那份从仪式上带回来的沉重和肃穆仍笼罩每个人,生活还要继续。
裴漾从上海回来后和李靳单独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他是队长,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拍摄结束,他去了索朗家,往返两地,回来后太阳快下山了。
吉普车停在站外,两棵云杉树中间挂着只吊床,上面躺着个人,半边手臂掉出来,夕照一晃,镀上层金边。
“这么悠闲。”
裴漾睁眼,李靳弯腰俯视,五官骤然放大,拉近。
胡子拉碴,眼底倦态,牵出一点笑来,逗她:“我的吊床躺着舒服么,嗯?吉祥物。”
“挺舒服。”
“舒服就在上面躺着吧。”
李靳进队,径直朝里屋走,谁跟他聊天他都只点个头,脚步不留,往日插科打诨的劲儿全没了。
裴漾去他屋里抽烟,李靳也点了一支,她擦着打火机的齿轮,他拿手拢着挡风,点燃。
李靳靠在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夹烟,递到嘴唇吸一口,烟圈飘散。裴漾走来,一只手摸上他的胸膛,把头靠上去,他的喉结在发顶滑落,吞咽细微。
李靳看到了那条锁骨链,给他点火的打火机也是他的。
他清清笑一下,没有挑明,蛮横拦腰,把她搂的紧,裴漾眸色闪了闪,抬起脸啄他的唇。
李靳说:“明早跟我去个地方。五点。”
“起不来。”
裴漾踢踢他小腿,被搂的动不了,像是索取的趣味,李靳的眼睛暗暗的,咧嘴,瞬间有了点人的活气:“我有的是办法。”
晚上,他照例翻窗溜进她房间,同床共枕。
一床夏凉被,他在被子下。裴漾枕着他的手臂,大腿搭在。。手伸到前面,。。
纯粹,温情。
月亮把窗户都照亮了,他被她摆弄,寸寸肌骨都像是她手中的积木,她没想拼凑他,她只是专注,如对制品的执着。她见过他最初的比现在风发的样子,她要试一试,说不定结果不坏。
这一晚性。,欢,多了种相伴的形影相偎。
裴漾闭上眼睛,从上海回来后的半个月内,终于有了落地的感觉。李靳亦是如此,在副队去世后,他处理后事,照顾家人,奔波忙走。如果有温柔乡的话,该是此刻了。
他们拥抱,然后变老。脑中起了这个念头,他愿称作为“天长地久”。
清晨五点,裴漾还在睡梦中,被李靳弄醒。
被子中间鼓起,他埋在女人。。。之间,她能感受到他毛茸茸的头发,,,,,她被吸走了魂。
裴漾有严重的起床气,暴躁话没脱口,化为蚀骨吟叫,他眼神漆黑,两手抓摁住她扭动的。。,屈起,打开,朝向两侧,头埋下去,轻慢地一口接一口把她活吞。
……
李靳所说的五点,是特意留出时间,每分每秒卡的刚好。裴漾吃这套,精神还不错。
李靳带她走一遍巡山路线,一人背一个背包,裴漾的矿泉水被拿出来放进他包里,他拎了拎,她接过来,重量轻了一半。
“李队,放水了哦。”
“今天就是简单上山,没有队长。”
裴漾眼睫眨动,没有拿腔拿调的特别之处,但就是看着灵气十足,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李靳。”
李靳舔舔后槽牙,正眼瞧她,她冷不丁又来一下,亲他的左脸,进山前的准备工作容不得出错,她闹着玩的态度惹恼他。
李靳说:“你再撩一下。”
裴漾:“右边脸还没亲。”
李靳:“不是让你来玩的,上山随时会遇到危险,没准备好,怎么保命?”
裴漾:“有你在。”
“有你在。”
这句话,李靳曾对索朗说过。那天,天气清朗,空气清新。李靳来鹤崟不久后跟着索朗巡山检查。
李靳脚步沉,索朗说:“脚放轻点,那些鸟机灵,稍有动静就被吓着了。”
走了一路,索朗叮嘱一路。
李靳不怕罚,就怕有人念经。
记忆里,这段路跟西天取经没区别,李靳就是初期不服管教的泼猴,扣耳朵:“不还有您么。”
索朗摸着一棵树的躯干:“如果哪天我不在,你得快点成长起来啊。”
李靳听完还笑了:“除了您,没见过谁这么护着这些鸟,您会舍得走么?”
索朗拿着望远镜,专心致志,应该是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栖息的鸟儿,笑容慈爱。他心里想,还真舍不得。
造化弄人。
好人没得到好报,祸害活千年。
当再听到裴漾这句话时,好似那天初晨,他和索朗一起巡山检查的脚印重叠了。
李靳说:“我也不是一直都在。”
他帮她把背包带勒到前面,扣紧,她来的这段时间瘦了,衣服宽大了一圈,身子挺的板正。
李靳看她腰细,替她勒得难受,把暗扣松了一截,提提背包,刚好,也不会下滑。蹲下去,抻直她的裤脚,扎进登山靴里,两边抽绳往上拽,他捏着她的小腿,裤子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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