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术一轮向来由国学府出题,共二十道,百花宴当日再由主考官从中抽出三题作为考题。
往年这一差事皆由谢家长公子主持,只是谢大公子去年已成婚,今年再出面便不甚合宜,这才将此事交到了谢二公子手中。
谢文轩立在阁楼二层,手中握着签筒,他随手摇了摇签筒,竹签轻响,落下三支,便是今日所用之题。
题目铺展开来,与往年并无太大差别,无非是鸡兔同笼、井深推算与买卖盈亏三类,只是在数目上略作变化,不算太难。
席间很快便响起一阵接一阵的算盘声,玉珠相撞,清脆而急促。瞧着周围紧张的气氛,锦素却略微有些懊恼,没带算盘装装样子,她在这儿坐得倒是煎熬。
好不容易瞧着已有人先行先行递卷,这才匆匆写下答案,起身将手中的答纸一并交了上去,既不显得过于出挑,也不至于落在人后。
待所有人交卷完毕,国学府的几位夫子已将答卷收至侧殿,当场核对。
不过片刻,排名便已出来,前三位答对者列为甲等,其余答对者为二等,未能答对者皆落三等。
锦素站在席间,随意扫了一眼榜单,她的名字落在二等之中,不前不后,位置恰到好处。
这个结果,她甚是满意,只要最后一轮御马之中再稍作收敛,落个三等,她这一场百花宴也就算是平稳过了。届时不显锋芒,不惹人注意,自然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阿素,你对这御马术可有信心?”苏景曜倚在看台之上,目光落在下方已换上骑装的锦素身上,一身骑装剪裁利落,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分明,腰背笔直,肩线利落。
锦素闻声侧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实话实说的无奈:“陛下,奴婢上一回骑马,还是五年前。”
彼时苏景曜尚是太子,随先皇出宫前往行宫养病,途中突遭刺杀,刀光血影之中,十二暗卫尽数折损。他腹中挨了一刀,险些丧命,是锦素带着他一路突围而出,骑马疾行,硬生生将他带回。
苏景曜这条命能捡回来可少不了锦素,只是那一年先皇病逝,他同锦素一起入了这深宫,再也没有出去过,这宫内拢共也就这么大块地方,哪里需要阿素骑马的地方。
苏景曜神色微微一滞,却并未再接话。
御马对于武将出身的贵女来说算不得难事,故而前三到终点的都是甲等,其余到终点的皆为二等,未到终点的为三等。
号角声起,马匹齐出,锦素起初并未争先,只将速度控制在中游,不疾不徐。她本就无意争魁,只想着稳稳完成这一轮,落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名次便好。
念头尚未落定,变故已至,一声突兀的嘶鸣骤然响起,锦素身下的马忽然受惊,前蹄猛然扬起,下一瞬便失控般朝前狂奔而去。
速度骤然暴涨,风声贴着耳侧掠过,身后的马群被瞬间甩开,她整个人被颠得几乎离鞍而起,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
锦素反应极快,手中缰绳松开,整个人前倾贴在马背之上,双臂紧紧抱住马颈,将身形压低。
她没有试图立刻控马,此刻硬拉缰绳,只会被直接甩下,她本意是想要斩杀身下马,但是御马司养一匹良驹也不易,她看得出这是一匹好马,虽然发狂却也没有想伤害她,甚至渐渐稳了下来。
看台之上,已是一片骚动,苏景曜盯着场中那道被狂马带着疾驰的身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底寒意升腾。
御马司总使连忙上前,额角冷汗直冒,声音发颤:“回陛下,今日所用之马皆为最温驯之选,上场之前也已逐一查验,绝无差错……”
话未说完,他的腿已经发软,这样的差池,若真出了事,便是死罪。
苏景曜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他什么也没说,指节却已微微收紧,马场之中,那匹马如同发狂一般在场内狂奔,来回冲撞,绕了数圈却始终未偏离方向。
锦素始终伏在马背之上,没有被甩落,她的呼吸渐渐稳下来,眼看其他贵女已接近终点,局势将定,身下的马儿也不似开始那般发狂,她这才缓缓抬起身子,重新握住缰绳。
下一刻,她猛然用力,马匹嘶鸣一声,挣扎片刻,终究被强行控住,前冲之势一点点被压下,最终停在场中。
尘土落定,锦素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御马司的人已冲入场中,将那匹马死死控制住,以防再度发狂伤人。
调乘司的人快步上前,神情紧张:“掌令大人,您快离远一些,莫要再让这畜生伤着您。”
锦素神情如常,将手中的马鞭递了过去:“行,剩下的交给你。”
由于刚刚马儿发狂的事情,不少的贵女都吓得不轻,这会儿场内是一团乱糟糟,就连宣布锦素是甲等的声音都被盖了过去。
锦素走到边上看着自己位列第一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她本无意争这个第一,如今是不得不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锦素方才从马场下来,还未站稳,苏景曜已从看台处起身,几步便到了她跟前。他一贯懒散的步子此刻却显得急了几分,连衣摆都带起了一阵风。
“阿素,可有受伤?”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目光自她身上迅速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锦素被他这一问,微微一愣,随即便要开口:“陛下放心,奴婢并未……”
话未说完,苏景曜却已转过身,声音严厉:“掌令御马受伤,抬四人步撵过来。”
锦素:“……”
她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近侍已经上前,动作利落却又恭敬,将她半扶半请地送上了步撵。她张了张口,本欲再说一句自己无碍,话却被这一连串动作堵了回去。
步撵起落之间,她已经被抬离了马场,沿途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众人见状,自然是小声开始议论,瞧着锦素这般,想必是伤的不轻。
不过刚刚马儿发狂的场景,他们也是见着了,掌令大人定然是伤到筋骨了,不然何至于连步撵都抬上来了。
回到天宸殿,步撵才刚落地,她便立刻起身下来,几步走到苏景曜面前。
“陛下,奴婢当真无碍。”她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无奈。
苏景曜已经在案前坐下,闻言抬眼看她,神情淡淡:“朕说你病重,你便是病重。”
一句话,便将她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堵了回去,锦素微微一顿,未再争辩,只上前替他斟了一盏茶。
茶水入盏,清香渐起,苏景曜却并未伸手去接,反而继续道:“你如今得了百花宴魁首,来找你的人不会少。三四人是少的,六七人也未必挡得住。你若不躲一躲,还想不得安生?”
锦素斟茶的手一顿,听着苏景曜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她垂眼,将茶盏轻轻放下。
“陛下说得是。”语气平和,算是应下了。
苏景曜见她不再反驳,神情这才缓和几分,摆了摆手:“行了,你躺着去吧,朕传太医给你瞧瞧。”
锦素闻言,微微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作罢。她转身往偏殿走去,脚步从容。
她在这内殿之中本就有一处榻位,平日多半时候都歇在此处。一则是为护驾方便,二则也便于随时应召。偏殿相较内殿略为清净,算得上她难得的一点私人之地。
苏景曜少有踏足此处,今日却也跟了过来。他站在殿中,目光扫过四周,忽而轻笑了一声:“朕这些年倒是没少送你些稀奇玩意儿。”
殿中摆设零零散散,却不难看出其中不少都是他亲手所赐,看着锦素将他送的这些东西都保存的这般好,他心底自然欢喜,阿素竟然都保存得这般好,想必是在意的。
锦素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破烂,有苏景曜自己画的风筝,说是飞燕,瞧着倒是像鸭子,也有苏景曜闲来无事捏得泥人,泥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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