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她和这位老祖宗唯一的关联便是,她诞生于他的坟墓附近。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家乡一样,仅此而已,可此时江叙只觉得褚秉文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像是认识很久的人,以至于她对于他的触碰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期待他的靠近……
那只手轻轻地贴在她脸上。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将那一小处泥拭去。
手背是凉的。
比她的脸还凉。
江叙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闻见他身上风霜的气息,冷的,硬的,混着铁锈和雨水。
他什么都没说,很快地收回手,站起身。
目光往旁边偏了一瞬,落在昏迷的贺明月身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冷着脸。
而后贺明月被士兵安顿走,这一片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雨声倾洒,褚秉文身上的雨水淅淅沥沥地往地下低,整个人带着一股潮湿之气。
“你和贺明月怎么认识的?”
他一开口便是像审问犯人一样,让她想起了两人在牢狱里的第一面,冷酷、残忍。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他后知后觉,随后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怎么会和他认识?你知道他是我的人?”
褚秉文还蹲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起初不知道,鞑子的军队让我给他处理伤口,他说要给都护府送信,我才知道的——”
“所以你不知道他是我的人,但是想救他?”
“……”
从没想过的角度,她没有想过褚秉文居然会纠结这一点。这段话听着别扭,就像是男女朋友之间吃了醋一样,但她和褚秉文显然不是这种关系。
正觉得想不通,也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尴尬,下意识地躲避开了他的目光。
只听褚秉文接着开口,轻轻说道:“发生战乱的地方多数鱼龙混杂,不要轻易相信不认识的人。”
这话一出,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不躲了,只是仰着脸,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回望他。
她太久没休息了,此刻觉得自己必然是面色憔悴。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好。”
再度相见,两人出奇地默契,谁也没提在都护府时候的争吵,但两人心中都是窝着火。
江叙当时是铁了心地离开都护府,没想过后面还能再度碰见褚秉文,当时几乎是把自己的路走死了,直接威胁起了他,如今想起来只想撤回自己的那句话。
但若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她应当也不会认错。她性格还算随和,平时在医院里嘻嘻哈哈的,但有些要强,有的时候也倔得很,自己认定的事便不会动摇。
褚秉文怀疑她,那是不可原谅的事实,她受不了旁人怀疑的眼光,所以选择离开,再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但见褚秉文对那事闭口不提,她也就没张那个嘴。总归她现在是都护府军队救下来的百姓,是北庭镇的难民,他没有理由去杀一个难民,甚至得安置好她才对。
破庙并不算安静,士兵负责将庙内的难民带出,然而外面还下着暴雨,风声打在破旧的门窗上,听得人耳朵疼。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着,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最后是他先移开眼。
他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跟上。”
就两个字。
江叙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雨水顺着油衫划落,肩胛骨的轮廓在火光的边缘里绷得很紧。
她往前迈了一步。
走出破庙的时候,寒风灌进来,大雨一下子将她整个人打湿,冷得人打颤。他站在外面,只回身看了她一眼,随后和亲兵说了什么。
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表情。
亲兵离开,再回来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身黑色的油衫,披在了江叙的身上,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善待难民是应当的,但……
怎么只有她有?
军队带着难民离开了破庙,这次发现的人多,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贺明月得伤势,军队没有接着搜寻,而是直接带着人回去了。
难民基本上被分为两队,江叙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大概就是年轻人在一队,年老的和年幼的在另一队。
又不是上班,为什么这么分?
周大夫和小满都在另一队里,秋水到是和她一起,而且两人还正好挨着。
江叙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分队啊?”
本来都没指望秋水会回话,贺明月间接地害死了她的父亲,江叙又一直与贺明月待在一起,秋水对她的印象可能不是很好。
但秋水开口了,说道:“江叙姑娘一看就不是漠北本地人,没经历过战争。”
“打仗的地方都穷,中央养不起那么多难民,地方更是养不起,只能把年轻的带到都护府或者是军队里充当人力,剩下年老的和年幼的,没办法,只能一个月供点能够吃饭的月饷。”
秋水抬眼看了一下所在的队伍,其实他们这一队的人是少数的,而且多数是女子。城中战乱,男子在家中若是过活不去早就去参军了,哪里会等到这时候?
“咱们这队人应当多数是去都护府的。”她又看了一眼江叙身上的油衫,心知这是都护府的少将军对她的特殊对待,于是又补了一句:“但你应当和我们不一样,你去是当主子的。”
江叙瞪大了眼睛,秋水的话说得不算明,但她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什么当主子?意思不就是说褚秉文看上她了吗?
江叙连连否认,解释道:“不不不,不是当主子,可能是因为我和褚……少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多照顾了一下。”
“江叙姑娘,这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用不着和我解释。”秋水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惯了这种事情一般,随后说道:
“我是和我父亲是从南溪镇逃难过来的,当时南溪镇沦陷,我和父亲被军队所救,当时有一个女孩就是被带兵的将军看上了,后来成了那将军的妾室。”
秋水一时间有些惆怅,恍然想起最开始逃难的时候,战争对人的阴影不小,尤其那时候的秋水是第一次经历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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