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段干回目送疯子远去,诧异不已。

计槐忖度:“附近没精神病院吧。”

段干回:“从家里跑出来的?哎!绕月你去哪!”

姜绕月朝疯子追去,这世上真有人和她一样,记得一次次坠日?

不管怎样,她要追上那人!

今日是小镇赶集日,一整天都很热闹,人潮拥挤,车辆来往,姜绕月穿过琳琅满目的摊贩,寻觅灰暗背影。

好不容易瞅见梦寐以求的影子,人流却再度涌来,姜绕月心中焦急,眼见疯子即将绕过转角消失,一时间,她顾不上许多,撞开人流,去抓,抓到了!

灰色衣袖却像河流一般,从手中流走。

消失了。

人群遮蔽她的视线,再也看不见。

计槐气喘吁吁赶来:“绕月,你怎么突然跑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绕月心中还有希望,她一定要找到这个疯子:“可以帮我找个人吗?”

段干回紧赶慢赶而来,闻言问:“谁呀?”

“我们方才看到的,你口中的精神病人。”姜绕月回复。

“啊?”段干回满脸迷茫,“我们方才看到了谁?什么精神病人?”

计槐也颇疑惑:“哪有精神病人?小镇没有精神病院,市里才有。”

姜绕月一时如坠冰窖,她不死心,将他们三人见到疯子一事说出来,尤其两人对此的话语,甚至说出那句“太阳掉下来了”。

却对上两人更加担忧的目光。

段干回:“绕月,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我们来镇上后,根本没见过你口中的疯子。”

计槐也道:“是没睡好吗……”

两人后面的话,姜绕月听不下去,她疑惑,明明都看到了,为什么没几分钟忘了?是作戏?是戏弄她?

不会。计槐、段干回不可能无聊到这地步。

难道真是她的幻觉?

口中说着“太阳掉下来了”的疯子,其实根本没这个人?

真的没有吗?

面对计槐、段干回关切询问,一遍遍安慰她,是幻觉,没事的,是你太累了,然而眼底像看异类的目光,和两人看到疯子时的目光一模一样,尽管没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

平白无故跑起来,还莫名其妙说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想都会认为,她是个精神病吧。

骤然,车鸣、商贩吆喝、买家讨价还价、两人关切话语,所有声音如潮水退去。

万千人流里,她是一条透明的孤独河流。

她的灵魂浸溺其中,下坠、下坠,即将沉底,蓦地,她抬起头来,游过冰寒河流,爬出阴暗水域。

姜绕月抬起嘴角:“我昨晚没休息好,打麻将去了。”

两人目光恢复正常,计槐放下心:“我就说嘛,怪不得你一整天都不开心,刚还……果然没休息好,这样,我们回不归林吧,下次再来逛。”

车上,姜绕月一遍遍回想疯子,试图撩起疯子遮蔽面目的发丝,看清他的脸,终是徒劳。她记得碰见疯子的时间,打算下次同样时间,去同样地点,看能不能再次碰上。

疯子是突破口。

三人出不归林时,大概下午三点,在镇上随便逛了逛,便碰到疯子,这会回去快要六点。

如果这次也提前半小时,半夜11:30即出现坠日。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再次坠落,穿透她的身体,痛苦恐惧反射性笼罩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一次次煎熬死去,不痛苦更不可能,人之常情。

同“昨日”一样,晚霞似火,与其说似英雄背后鲜红披风,不如说更像燃烧生命时最灿烂的灵魂。

姜绕月心中的低落,被霞光照耀,她不能再消沉下去,要抓住疯子这个突破口,找到前往明日的方法。

段干回、计槐聊着天,姜绕月沉寂许久,终于加入谈话,眼梢生机一如最初。

瞳仁倒映落山夕阳,姜绕月眼神带笑,眼稍生机托起夕阳。

夕阳往下坠落,姜绕月心中的太阳却缓缓升起。

之前的她是溺水之人,现在她找到上岸线索,哪怕它可能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线索,它也是希望,在姜绕月这里,点滴希望也是托举她向上的希望。

哪怕这次希望破灭,她会再次寻觅希望,希望不死,她会永远生机勃勃。

然而,姜绕月眼梢生机能托起一个夕阳,能托起两个吗?

只见,西侧是正常的下沉夕阳,东侧那个亮闪闪光球是什么?

段干回眨巴眨巴眼:“两个太阳?没看错吧?”

计槐:“你没看错。而且……东侧太阳掉下来了!速度好快!”

姜绕月不敢相信,难道不是每次提前半小时吗?为什么这次……

“现在几点了?”她问。

段干回掏出手机:“刚好下午六点。”

以为坠日有规律,其实没有规律,都是姜绕月自以为是,衬得方才心中希望显得可笑。

冥冥中,姜绕月看到东侧坠日,在大肆嘲笑,太可笑了,你那劳什子希望,太好笑了!我随随便便碾碎你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希望勇气。

几秒时间,坠日降临地面,最后一眼是段干回血裂的脸,他绝望道:“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疯子,真的有“太阳掉下来了”。

火光燎原,寸草不生,生命死亡终结,连挣扎都不能。

阳光再一次照到姜绕月脸上,她挣扎而起,关闭闹钟,一个人躲进洗手间,连开门进来的沈归岷都不理,沈归岷瞟了她的背影,想说什么,还是推门离去。

姜绕月一遍遍用冷水拍脸,试图把记忆里滚烫岩浆烈火拍下去,脸是冷下来,心中的恐惧害怕却如火山喷发而出。

上次是下午六点,这次呢?会是几点?

时时刻刻,随时随地,煎熬痛苦。

“呜。”姜绕月终于忍不住嚎啕,她想回日山,想回母亲身边。

可是,回日山能怎样?回母亲身边,能改变灭绝的未来吗?反而白白让母亲担忧。

号啕大哭之后,姜绕月冷静下来。

她木然地看着镜里的自己,平心而论,她的脸符合人类世界审美,却给她极度陌生感。

她为什么长这样?为什么叫姜绕月?为什么知道比如农奴、专制、薛定谔的猫之类的知识?还会打麻将?

一个土生土长的日山环尾狐猴,哪怕修成妖怪,知识能凭空出现?

所有疑问归结为一句,我是谁?

妈妈会告诉你你是谁,姜绕月心中莫名浮现这样的话,好吧,归根到底,她真的想回日山了。

那就回去问问母亲,她到底是谁。

如果坠日不那么早发生,姜绕月计划上午回日山,下午去镇上“偶遇”疯子。

她化为狐猴形态,灵敏地离开不归林,进入深山老林,穿过一片片绿林,回到日山的家。

此时太阳高照,族群所有环尾狐猴都面朝太阳,摊开四肢,阳光洒遍全身,在人类世界里,它们由于爱晒太阳,被唤为“太阳崇拜者”。

姜绕月跑到母亲身边,她的环尾狐猴母亲,有些傻傻的,她用族内语言问:“妈妈,我是谁呀?”

母亲回复:“你是我的孩子。”

姜绕月试探着问:“……我在成为你孩子之前,是谁呢?”

母亲笃定:“是太阳。”

其他族员也说话了:“你是太阳啊。”

姜绕月摆手:“我哪是太阳!”

母亲解释:“我当初怀你的时候,便感觉自己肚子暖暖的,像怀着一个小太阳。”

其他族员:“而且,你完成了我们派给你赶走好事者的任务,你是我们族群的希望,你当然是太阳,是我们族里的太阳!”

姜绕月听到这,虽然她确实为了族群任务做了些事,但保护日山动物,不让可疑人员入内,应该是沈归岷做的。

面对母亲充满爱意的眼神、其他族员全然信赖的目光,姜绕月有点泄气,她告别族员下山。

下山路上,路过当初捉弄胖子眼镜的哀嚎坡,哀嚎坡上点灯——找替身,一句,还是她在哀嚎坡上乱挖着玩,刨出一张废纸看到的。

废纸?废纸!线索,希望!

姜绕月飞奔而去,将哀嚎坡挖个底朝天,一张废纸、两张废纸,几十张废纸,挖到最深处,甚至找到她当初联系胖子眼镜的手机!

挖坡的时候,她胡乱看了看废纸,越看越心惊,现在,她按照废纸下的标号将废纸排序,再看。

第一张:

我叫姜绕月。我不是环尾狐猴,我是人。

我因为“战士选拔”来到过去世界,变成了猴子。

第二张:

族群叫我“小太阳”,说我太活泼好动,像太阳一样。

我很不开心,凭什么我叫“小太阳”?

我姐姐在她所在的世界,却是真正的太阳?

第三张:

太无聊了,除了日日跟随大部队晒太阳,无事可做,我决定记下我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以及想法。

每当听见它们唤我“小太阳”,我都不开心。

我和姐姐同为“战士候选人”,凭什么姐姐去了未来世界,还是以人的身份,她还是未来世界的太阳,真正的太阳!

我却留在过去世界,以猴子的身份!还是假的“小太阳”!

不公平,不公平!

第四页:

很久没记录。

因为太阳掉下来,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而死亡后,我会回到太阳掉下来前一日,应该是前一日?

我不知道时间。

第五页:

费尽心思,下山抢了个手机,我要记载坠日时间。

第六页:

坠日时间很混乱,从我抢到手机开始记录,按顺序分别是:5月10日中午十二点,5月9日下午五点,5月10日凌晨三点,5月10日凌晨四点,5月9日晚上九点半,5月9日晚上九点,5月9日晚上八点半,5月10日下午三点。

坠日没有规律。

每次坠日发生后,我都会回到5月9日清晨八点。

我觉得,我要疯了。

看到这里,姜绕月停住,她经历的坠日时间,分别是5月10日凌晨一点、5月10日凌晨十二点半、5月10日凌晨十二点、5月9日下午六点。

她看到废纸上的日期,还有5月10日凌晨三点,5月10日凌晨四点,5月10日下午三点,以为“昨日”终过,“明日”来临,却没料到,“明日”也是虚幻,她都能想见,那时的绝望。

第七页:

满页的痛苦两字。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痛苦……

第八页:

满页的“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姜绕月看到这,能感同身受,是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记住一次次坠日,为什么是我要一次次挣扎煎熬?为什么我不是无名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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