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一个沉静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苏晓转过头，看见季行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大衣站在她身后。
“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吗？”苏晓低下头嘟囔。
季行川走近了几步，一双黑色短靴立在她跟前。
“我不放心。”他言简意赅。
苏晓抬起头来，一下便落入他温柔专注的眼眸里。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却觉得心底漾起了涟漪。她离家出走时，终于有了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季行川看着她，认真地说：“晓晓，跟我回家吧。”
“嗯。”苏晓点点头，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上了楼。
换好拖鞋，季行川把她扣在了鞋柜边上。
他俯身下来问：“能亲吗？”
“啊？”苏晓没反应过来。
“能亲吗？”他又重复一遍，在她耳边。
在他落下的阴影里，苏晓触上了他温热又柔软的唇。
他扣住她的后颈。
苏晓将剩下的半个卷饼扔在换鞋凳上，随即双手伸进他的大衣，环住了他的腰。
所有的狼狈、慌乱、迷茫和委屈都消解在了这个吻里。
他拥着她问：“还生气吗？”
苏晓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他问。
“我觉得自己像一只从小就离了羊群的羔羊，等再想要融入羊群时，却发现自己连咩咩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带着些冰冷的笑意说。
苏晓说完这段话，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冷幽默的。
季行川好像听懂了今晚发生了什么，右手覆上的她的手背，看着她说：“你不是羊。”
“那我是什么？”她饶有兴致地问。
季行川看着她杏仁状的眼眸，乍一看去是朴实无华的天真烂漫，但一剪秋水似的眼瞳里却混合着一些悲悯和通达。
“你是小狐狸。”
那双眼眸里绝不是被驯养的羊的温顺和盲从，而是穿梭于森林里的野狐的警醒和灵动。
苏晓笑了，又揽住他的腰，“我喜欢小狐狸，那你呢？你也是狐狸吗？”
“我是老狐狸。”他说。
苏晓仔细地瞧了瞧季行川，虽然他31岁但脸部线条却紧实锐利。
除了眼神里透出的气场，单论外貌和身材，说是在巴黎的留学生也不为过。
她故意抬起手，食指顺着他的下颚轻轻滑动，笑意盈盈地问：“哪里老了？老奸巨猾的老吗？”
季行川的眸色深了深，一把抱起苏晓，向卧室走去，“老当益壮的老。”
-
第二天早上苏晓朦胧间被细碎的声音唤醒，房间里光线很暗，应该还是清晨。
“把你吵醒了？”季行川俯下身来，轻声问。
“怎么了？”苏晓迷迷糊糊地问，一般清晨他都会自己去书房工作，不会来打扰她。
“国内有紧急的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坐今天中午的飞机回去。”
“这么急？”苏晓一下就清醒过来，手肘撑着床，半坐起身来。
季行川顺手给她身后垫了个靠枕，“早上收到的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苏晓有些不安地问。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季行川拿起床头柜旁的手机充电器卷了卷线，收进了包里。
突如其来的分别让苏晓有些措手不及，她的心尖泛起酸涩来。
“我陪你去机场吧。”苏晓掀开被子，低头去找拖鞋。
季行川双手撑出床沿，拦住了她，“不用了，你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再睡会儿。”
“你都要走了，我怎么睡得着。”她抬头看向他。
“舍不得我？”
她抱住他的腰，闷闷不乐地应：“嗯。”
季行川吻了下她的额头，“我尽量早点回来，好吗？”
苏晓点头，却不应话。
“平时少喝酒和咖啡，对睡眠不好。三餐要好好吃，知道吗？”他叮嘱。
“嗯。”如果是平常她大概要回嘴一句，不过现在她已没了心情，只乖乖地应。
“这么听话？”季行川笑。
“听话有什么奖励吗？”
“随你提。”
苏晓歪着头，想了想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和你说。”
季行川：“好。”
苏晓看着季行川整理着东西，将属于他的物件一件件收进箱子里。
行李箱的轮子轧过鱼骨状的木质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声响。
她跟着他走到门口，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
季行川换好鞋，转过头来，本微张了嘴还想叮嘱什么的样子，最后只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后说：“我走了。”
“嗯。”苏晓站着不动。
“吧嗒”一声，门把手被转开，行李箱被提出了门槛。
季行川背过身，踏出了一步。
苏晓小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依在他的胸膛上。
她能听到他炙热跳动的心跳，和她的一样。
他接住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头，低声说：“等我回来，很快。”
-
季行川坐上车后，一边看着平板，一边面无表情地问坐在副驾的林峥：“董事长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峥说：“昨天晚上，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一共有多少村民上诉？”
“大概20多位。”
“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已经派人去进行水质检验了，要对江石化工厂进行全面的检查。”
“季临峰可真不会让我失望，给我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季行川冷笑，“拨的钱都给狗吃了。”
他看向窗外匆匆掠过的埃菲尔铁塔陷入沉默。
浪漫短暂，而污浊永不停歇。
-
苏晓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季行川做好的三明治，慢慢地一口，又一口。
连她最爱的火腿肉和沙拉酱都失去了滋味，只是机械地进了胃里。
吃完以后，她看着空荡荡的秋叶餐盘，陷入沉默。
怎么办，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窗外乌云密布，似是要下雨了。
苏晓拿出雨伞，背起她的帆布包，出了门。
走进教室楼，路过的中国学生看到她后都眼神怪异地看着她。
苏晓皱了眉，预感不妙。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上午的课，下午在走廊上遇到了那天在孟楠家碰到的粉发女生Sylvia。
Sylvia也先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叫住了她：“苏晓，我有话和你说。”
Sylvia示意她走到一边，靠着廊柱问她：“聊天记录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聊天记录？”苏晓很茫然。
Sylvia了然，拿出手机，“我加你个微信，我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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