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战神卸甲藏锋芒,寒灯独磨断情剑
王府药庐。
窗纸被秋雨洇成了惨淡的灰白。屋内没点灯,只有药炉底下的红泥小火舌在舔舐着黑暗。苦涩的药味浓得像浆糊,堵在喉咙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行!绝对不行!”
阎晦生猛地把手里的捣药杵砸在铜臼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平日里见到生人都结巴,此刻却瞪着一双熬红的眼睛,指着蓝彩蝶的鼻子骂,“容器法?你这是在杀人!把半日醉和金蚕蛊同时引到一个活人体内,那人瞬间就会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蓝彩蝶盘腿坐在房梁上,手里抛着一枚银铃,铃声清脆得令人心烦。
“那你有别的法子?”她晃荡着赤裸的小腿,语气轻飘飘的,“这女人的心脉已经被毒气蚀空了,就像个满是窟窿的破灯笼。若不用我的金蚕蛊替她把毒吸出来,不出十二个时辰,她就是一具尸体。至于吸出来的毒去哪……”
她停住动作,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要么,让她自己扛。不过我看她这副身板,蛊虫刚进去,她就得疼死。”
“要么,找个内力深厚的人做容器,把蛊虫引过来。蛊虫吃饱了毒血,就会在容器体内休眠。不过嘛……”蓝彩蝶吹了声口哨,“这容器的一身功夫,就算是废了。”
死寂。
只有药炉里的汤汁沸腾发出的“咕嘟”声。
顾淮岸站在沈婉清的榻边。他没有看那两个争吵的医者,目光只停留在沈婉清那张近乎透明的脸上。她眉头紧锁,似乎连昏迷中都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做容器。”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阎晦生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王爷!不可!如今北狄大军压境,纳兰红那封战书还在金殿上摆着!若是没了您的武功,大雍……”
“大雍没了顾淮岸,还有叶凌霜,还有三十万折冲军。”
顾淮岸转过身。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像是一尊冷硬的铁像,唯有眼底压着一抹化不开的疯魔,“但沈婉清若没了,我就让这天下给她陪葬。”
他看向蓝彩蝶,“准备吧。丑时动手。”
蓝彩蝶挑了挑眉,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她凑近看了看顾淮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啧,还真是个痴情种。行,我就成全你。”
……
丑时一刻。书房。
夜雨敲打着窗棂,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叶凌霜一身银甲,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她刚从北城门巡防回来,盔樱上还在滴水。
“王爷深夜急召,可是北境有变?”
顾淮岸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没有公文,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枚黑沉沉的玄铁虎符,一卷明黄色的神都布防图。
他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正在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那把“在此”剑。剑身雪亮,映出他平静得可怕的眸子。
“凌霜。”
顾淮岸没有抬头,声音低沉,“从明日起,我需闭关修炼一门家传神功,以破纳兰红的‘赤狼战法’。闭关期间,无论发生何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打扰。”
擦剑的手指顿了顿,指腹划过锋利的剑刃,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若我不出关。”
他抬手,将那枚代表着大雍最高军权的虎符,轻轻推到了桌案边缘。
“这虎符,你拿着。”
叶凌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那枚虎符,又看向顾淮岸。那是她追随了十年的背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可此刻,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交代的意味。
“闭关?”叶凌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功夫需要交出虎符?王爷,你……”
“接着!”
顾淮岸猛地抬眼,那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凌霜下意识地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虎符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凉得透骨。
“纳兰红生性狡诈,若攻城,必先取水门。你令韩铁衣死守九门绞盘,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许开闸。”
顾淮岸站起身,走到叶凌霜面前。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歉意,转瞬即逝。
“大雍的国门,以后就靠你了。”
叶凌霜抬起头,眼眶发红。她想问,想撕开那个拙劣的谎言,但在顾淮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她读出了决绝。
那是一个战士在卸甲前的最后一次号令。
“末将……领命。”
叶凌霜咬着牙,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泪水混着雨水砸在黑漆地板上。
……
寅时。药庐。
顾淮岸回来了。他屏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那盏昏黄的油灯都被他挑暗了些。
他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动作笨拙地替沈婉清掖了掖被角。
“婉清。”
他唤了一声。没人应。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锦被外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尖凉得像冰块。他用两只大手将那只小手包裹起来,试图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她。
“你以前总说,我是个只会杀人的屠夫,不懂江南的杏花烟雨。”
顾淮岸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我去过江南。在你死后的第二年。”
“我在姑苏的寒山寺给你点了一盏长明灯。那里的小沙弥说,只要灯不灭,走散的人就能找回来。”
“我当时不信神佛,但我信你。”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她冰凉的手背。胡茬刺在细腻的皮肤上,有些扎人。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前世的那杯毒酒,恨我今生把你困在这王府里。”
“没关系。”
顾淮岸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她的手腕上。
“过了今晚,我就再也没力气困住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杀我也行,想做女帝也行。只要你活着。”
“凌霜会护着你。谢无妄那个疯子虽然贪财,但也算讲义气。还有莫七杀……那是把好刀,你留着防身。”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即将远行的老人,在交代家里的瓶瓶罐罐。
哪怕是对着一个昏迷的人。
“沈婉清。”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如果有来世……别做我的老师了。做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我一定早早去提亲,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更漏声滴答。
顾淮岸站起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极轻,极珍重。
然后,转身,决绝地走向密室的方向。
门被轻轻合上。
榻上。
沈婉清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茫,只有清醒得令人心惊的痛楚与决绝。
眼角的泪水终于决堤,迅速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傻子……”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
藏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金簪,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已被刺破,鲜血染红了锦被的里层。
那是阎晦生留给她的“提神针”。
这最后一场戏,她不许他一个人演。
密室。
这里是王府最深处,四壁皆由花岗岩砌成,贴满了镇压煞气的黄符。一颗夜明珠悬在穹顶,洒下惨白如骨灰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那是蓝彩蝶点燃的“引蛊香”。
沈婉清被莫七杀背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但她的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蓝彩蝶正在擦拭一排银针,见状嗤笑一声:“哟,醒得挺快。看来阎晦生的金针扎得够深。”
“少废话。”
顾淮岸已经脱去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那是战士的身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明。
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对着蓝彩蝶点点头:“开始吧。”
“慢着。”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这紧绷的空气。
她推开莫七杀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稳。
噗。
一根金簪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她颈侧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刺目惊心。
“顾淮岸。”
她死死盯着那个准备赴死的男人,眼神比手里的金簪还要利,“你敢废功,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顾淮岸猛地站起,瞳孔剧震:“沈婉清!你疯了?把簪子放下!”
他想冲过来,却被沈婉清更加用力的一刺逼退。簪尖已经没入皮肉半分,再进一寸,就是大动脉。
“我没疯。疯的是你。”
沈婉清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的逻辑依然清晰得可怕,“你是大雍的摄政王,是这万里江山的定海神针。纳兰红的二十万铁骑就在城外,你若废了,谁去守城?谁去护这满城百姓?”
“我管不了那么多!”顾淮岸嘶吼着,脖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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