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一年,二月初二。
龙抬头。
本该是春耕开始、万物复苏的日子。
可边关传来的战报,让整个京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北狄先锋营三万骑兵,绕过雁门关,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山间小道突入关内,一夜之间连破三座村镇,烧杀抢掠,鸡犬不留。
战报送到乾元殿的时候,皇帝正在用早膳。
他看了一眼战报,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三……三万?”他结结巴巴地说,“北狄人怎么进来的?边关的守将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送战报的将军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陛下,北狄人走的是鹰愁涧那条小道,那条路太险,我军……我军没有设防……”
皇帝拍案而起。
“没有设防?那你们设了什么?设了饭桶吗?”
将军磕头如捣蒜。
皇帝喘着粗气,在殿里走来走去。
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来。
“谢知微呢?”他问,“让她来见朕。”
刘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谢相……还病着。”
皇帝愣了一下。
病着。
对了,她病了。
从正月十六开始,一直病到现在。
可她真的是病了吗?
皇帝眯起眼睛。
“传朕旨意,”他说,“让谢知微即刻进宫。就说边关告急,让她来议事。”
刘公公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谢知微出现在乾元殿。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朝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刀。
皇帝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谢爱卿,”他说,“你的病好了?”
谢知微行了一礼:“托陛下洪福,好多了。”
皇帝点点头,把战报递给她。
“你看看。”
谢知微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打算怎么办?”
皇帝说:“朕正要问你。你是宰相,你说怎么办?”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她说,“北狄先锋营突入关内,雁门关守军不敢轻出,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眼下能用的,只有京城附近的驻军。可那些驻军要赶到事发地,最快也要三天。”
皇帝的脸色变了。
“三天?三天时间,北狄人能杀多少人?”
谢知微说:“很多。”
皇帝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谢知微看着他,忽然说:“陛下,臣有一个办法。”
皇帝连忙问:“什么办法?”
谢知微说:“臣需要调动一些人。这些人不在军中,但在边关附近。只要陛下给臣一道手谕,臣可以在两日之内,拖住北狄人。”
皇帝愣住了。
“不在军中?那是些什么人?”
谢知微说:“江湖人士。臣在边关有些故交,他们可以帮忙。”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谢知微,”他说,“你不会是在算计朕吧?”
谢知微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陛下,”她说,“边关三万百姓的命,臣不敢拿来算计。”
皇帝沉默了。
殿里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皇帝终于开口。
“好,”他说,“朕信你一次。手谕朕给你。可你要记住——如果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
谢知微跪下,叩首。
“臣遵旨。”
她接过手谕,退出乾元殿。
走出宫门,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北狄先锋营。
三万骑兵。
三座村镇被屠。
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可她不能头疼。
她得想办法。
她想起一个人。
谢霜寒。
霜冷剑阁就在雁门关外,离北狄人最近。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可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谢知微快步往值房走。
边走边想。
一个人不够。
那就七个人。
她推开值房的门,走到案前,铺开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谢霜寒:北狄先锋营入境,你那边情况如何?我需要你拖住他们,至少两天。
第二封,给沈醉:带上你的人,准备去边关。你的醉拳,能派上用场。
第三封,给白芷:带足毒药。北狄人怕毒。
第四封,给苏锦:你认识的人多,想办法在边关放火。北狄人的粮草辎重,烧了最好。
第五封,给云娘:你的绣坊里,有没有能传信的人?边关那边,需要有人传递消息。
第六封,给花解语:带上你的琴。北狄人怕鬼,你给他们弹一曲。
七封信,七个人。
她叫来青棠,让她立刻送出去。
然后她坐下来,等着。
等着那七个人,第一次真正地,一起做事。
二月初三,夜。
霜冷剑阁。
谢霜寒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是北狄人烧的村子。
离她这里,只有三十里。
阿蘅站在她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阁主,”她说,“咱们怎么办?”
谢霜寒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一个人,一把剑,能杀多少北狄人?
一百?两百?
可北狄人有三万。
她杀不完。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村子被烧,那些人被杀,她做不到。
她握紧剑柄。
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马蹄声。
一匹马从夜色里冲出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跑到她面前。
是青棠。
“谢阁主,”青棠气喘吁吁地说,“娘娘的信!”
谢霜寒接过信,拆开。
借着火光,她看完那封信。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火光。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阿蘅,”她说,“去准备一下。”
阿蘅问:“准备什么?”
谢霜寒说:“准备等人。”
二月初四,辰时。
风月楼。
沈醉看完信,把信烧了。
“三娘,”她说,“叫上咱们的人,准备出发。”
李三娘愣了一下:“老板娘,去哪儿?”
沈醉说:“边关。”
李三娘脸色变了:“边关?那边在打仗……”
沈醉看着她,笑了。
“打仗怎么了?”她说,“老娘打过的架,还少吗?”
李三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醉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她说,“死不了。”
二月初四,午时。
医谷。
白芷看完信,开始收拾东西。
药。针。毒。
她一边收拾,一边想。
毒烟。
用什么毒好?
北狄人怕什么?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北狄人常年吃肉,不习惯草药的气味。用曼陀罗配断肠草,烧出来的烟,能让他们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她开始配药。
阿茴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阿苓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
“姐姐,你要去哪儿?”
白芷蹲下来,看着她。
“姐姐去办点事,”她说,“很快就回来。”
阿苓点点头,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白芷把她抱进怀里,抱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站起来,背起药箱。
“阿茴,”她说,“照顾好阿苓。”
阿茴用力点头。
白芷走出门,走进风里。
二月初四,申时。
江南,扬州。
苏锦看完信,笑了。
“放火?”她说,“这个我擅长。”
她叫来阿福。
“阿福,”她说,“边关那边,咱们有铺子吗?”
阿福想了想:“有。雁门关里有咱们一家当铺,还有一家粮行。”
苏锦点点头。
“传话过去,让他们准备。越多越好。”
阿福问:“准备什么?”
苏锦说:“准备放火的东西。火油,干柴,火折子。”
阿福愣住了。
“大小姐,您要干什么?”
苏锦看着他,笑得像只狐狸。
“我要烧点东西。”她说,“烧北狄人的粮草。”
二月初四,酉时。
京城,甜水巷。
云娘听完阿桑念的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阿桑,去把我那些学生找来。”
阿桑问:“找她们干什么?”
云娘说:“传信。”
她摸索着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方帕子。
每一方帕子上,都绣着不同的花样。
她一件一件摸过去,摸到其中一方,停下来。
那方帕子上绣着一只鸽子。
她把这方帕子拿出来,交给阿桑。
“把这个送到城东的绣庄,”她说,“那边有人会接。”
阿桑接过帕子,跑出去。
云娘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风声。
她的手,在袖口上慢慢摸着。
那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二月初四,戌时。
教坊司。
花解语看完信,把信烧了。
她站起来,走到琴前,把琴收进琴囊。
周嬷嬷推门进来,看见她在收拾东西,愣住了。
“花姑娘,您这是……”
花解语回过头,看着她。
“周嬷嬷,”她说,“我要走了。”
周嬷嬷脸色变了:“去哪儿?”
花解语说:“去弹琴。”
她背着琴,走出门。
周嬷嬷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二月初五,子时。
雁门关外三十里,一座废弃的村子里。
七个人,聚在一间破屋里。
谢霜寒最先到。
沈醉第二个。
白芷第三个。
苏锦第四个。
云娘第五个——被人用马车送来的。
花解语第六个。
最后一个到的,是谢知微。
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用布包着,脸上抹了灰,像个普通农妇。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像刀。
她走进破屋,看着她们。
“都来了。”她说。
沈醉点点头。
谢知微走到屋中间,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图。
“这是鹰愁涧,”她说,“北狄人从这里进来的。他们的先锋营有三万人,现在驻扎在这里。”
她画了一个圈。
“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是张家集。有五百多户人家,两千多口人。北狄人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那里。”
谢霜寒看着那个圈。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谢知微说:“最迟明天晚上。”
谢霜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个人,杀不完三万人。”
谢知微看着她。
“不是让你杀,”她说,“是让你拖。”
谢霜寒愣了一下。
谢知微说:“拖住他们。两天。两天后,朝廷的援军就到了。”
谢霜寒看着她,没说话。
沈醉开口了。
“怎么拖?”
谢知微说:“你打头阵。用你的醉拳,拖住他们的先锋。”
沈醉笑了。
“行,”她说,“打架我擅长。”
谢知微看向白芷。
“你放毒烟。北狄人怕这个。”
白芷点点头。
谢知微看向苏锦。
“你放火。他们的粮草辎重,烧了最好。”
苏锦笑了。
“放心,”她说,“烧东西我擅长。”
谢知微看向云娘。
“你传信号。我们的人,分布在各个村子里。需要你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躲。”
云娘点点头。
谢知微看向花解语。
“你弹琴。北狄人迷信,怕鬼。你给他们弹一曲《招魂》,让他们以为,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回来找他们了。”
花解语笑了。
“这个,”她说,“我最擅长。”
谢知微最后看向谢霜寒。
“你,”她说,“负责杀那些冲过来的。沈醉拖不住的,你杀。”
谢霜寒看着她。
“你呢?”她问。
谢知微说:“我坐镇指挥。”
谢霜寒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二月初五,夜。
张家集。
村子里的百姓已经被悄悄转移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在夜色里沉默着。
沈醉站在村口,手里拎着一坛酒。
她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坛往地上一摔。
“来啊!”她对着夜色喊,“老娘在这儿等着你们!”
远处,传来马蹄声。
轰隆隆的,像打雷。
北狄人来了。
沈醉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她笑了。
“三娘,”她说,“准备好了吗?”
李三娘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刀。
“准备好了。”
沈醉点点头。
“那就上。”
她冲了出去。
醉拳。
她的拳法,是师父教的。师父说,这拳法看着像喝醉了,其实每一步都是算计。敌人以为你站不稳,你偏能站稳;敌人以为你打不着,你偏能打着。
她冲进北狄人的队伍里,左一拳,右一脚,打得那些北狄兵人仰马翻。
可人太多了。
她打倒一个,冲上来十个。
她打倒十个,冲上来一百个。
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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